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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红楼梦》是用南京官话写的

作者:马兴华    文章来源:本站收集    更新时间:2010/1/10

本文论述了《红楼梦》中使用了大量的同音字,这是《红楼梦》不同于其它古典小说的一个显著的特征。提出同音字优先原则和一个判据:在北京官话和南京官话中使用同音字多的官话就是《红楼梦》使用的语言。论证了书中的薛与雪、娇杏与侥幸、封肃和风俗在北京官话中不是同音字,而在南京官话中都是同音字,证实了《红楼梦》的文本是用南京官话写的。通过诗词中的六个实例,说明普通话不押韵,而南京官话却押韵,证实书中的诗词也是用南京官话写的。

一、前言

《红楼梦》(指《石头记》)是用什么语言写的,一直是广大《红楼梦》爱好者关心的问题。长期以来红学家们认为《红楼梦》是用地道的北京话写的,但是这个结果从来也没有经过严格的证明。自从戴不凡先生举出《红楼梦》中有二十个吴语以后,红学家才不得不承认《红楼梦》中有吴语,但是又用曹氏曹雪芹的"经历"和曹家附会这些吴语现象。至今还有人宣传《红楼梦》"字字都是京腔京调"。

《红楼梦》作为长篇文学巨著,作者写作的目的是给广大读者阅读的。广大读者能够看懂、听懂的语言过去称为官话,现在叫做普通话。总的来说,《红楼梦》不可能用地方方言写成。所以《红楼梦》不是用明朝官话写的,就是用清朝官话写的,二者必居其一。明朝官话是以当时的南京话为基础的标准语,清朝官话是以北京话为基础的标准语。南京官话在历史上存在了一个相当长的时期,直至清朝乾隆年间才正式确定北京官话。北京官话是从南京官话演变来的,二者在方言词汇上有许多相同之处。但是北京官话只有四声,南京官话有五声。南京古属吴地,在南京官话中有相当数量的吴语,而北京官话中吴语成分比较少。有一些研究者试图通过词汇学论证《红楼梦》所使用的语言,如金正谦、毛积源和颜文敔在《红楼梦南京方言考辨》(《南京社联学刊》)中认为:《红楼梦》是以南京方言为基础,同时吸收了一些北京方言、吴语方言和其他方言写成的。尽管一些学者已经例举了一百多条吴语方言,一百五十多条扬州方言,但是这并不能有力地驳倒一些红学家的狡辩。他们狡辩说"曹雪芹"十几岁从南京来到北京,自然带来一些吴语。红学家回避了这样一个道理:在曹氏曹雪芹(假定此人在历史上存在过)生活过的乾隆时期,在北京应当存在一个既懂北京话又懂吴语的广大读者群。显然,在乾隆年间这个读者群是不存在的,除非曹氏曹雪芹的家人。如果这时果真有一位"曹氏曹雪芹",他写的《红楼梦》是给谁看的?

从语音学方面研究《红楼梦》是用哪一种官话写的,此前还没有人论及。南京官话与北京官话的差别除了在词汇学方面以外,主要在语音学方面。众所周知,汉字是记录各种方言的符号。同一个汉字,用不同方言可以读出不同的的声音和语调。汉字在日语中也有音读和训读之分。汉字只表义,不表音。一些红学家根据什么从书中读出"京腔京调"呢?原来这"京腔京调"是从"曹氏曹雪芹"附会出来的结果。如果有人认为《西游记》是清代的作品,我们的红学家们照样能够读出京腔京调。对于像《西游记》这样的作品,进行语音学的研究是比较困难的。但是《红楼梦》却有着特殊性,《红楼梦》的文本中使用了大量的同音字,还有大量的诗词,诗词有个押韵的问题。同音字和音韵学属于《红楼梦》的语音学的研究范围。

研究《红楼梦》中的语言问题,不要跟作者扯在一起。如果作者搞错了,必然导致《红楼梦》中的语言研究结果也是错误的。很多红学家都犯了这种低级错误。例如有位红学家研究出曹氏曹雪芹的祖宗八代在辽阳,便有人说《红楼梦》中使用了大量的辽阳方言。殊不知如果一个人的父亲是外地人,他在北京长大,他讲的语言跟他父亲讲的语言差别就很大,更不要说曹氏曹雪芹的祖宗八代在辽阳了。有人在《红楼梦》中找到各地的方言,这恰好说明《红楼梦》是用官话写的,因为官话中包含了很多各地的方言。一种方言词汇可以通过官话作为媒介传播到另外一个地方。

本文使用《现代汉语词典》的拼音表示北京官话或普通话的读音,采用金尼阁著《西儒耳目资》(出版于1626年)的罗马字注音表示南京官话的读音。本文中的北京官话和普通话在读音上具有同样的概念。

二、同音字优先原则和一个判据

《红楼梦》中使用了大量的同音字,如真事隐和甄士隐、假语村和贾雨村、湘莲和湘帘、林黛玉和玉带林、丫头和鸭头、英莲(应怜)、贾代化(假话)、赦政(射政)、卜世仁(不是人)、张友士(张有事)等等。经笔者核对,上述例子不仅在普通话中是同音字,而且在南京官话中也是同音字。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红楼梦》中使用了大量的同音字,这是《红楼梦》不同于其它古典小说的一个显著的特征。

像卜世仁、张友士等出现在作品中的名字称为作品名。不是人、张有事这些通过作品名的谐音得到的名字称为谐音名。前文曾经指出:"我们在阅读作品时,先看到作品名,然后才找到谐音名;但是作者在给书中人物取名时却是按相反的次序,首先确定谐音名,然后确定作品名。"

同音字优先原则是指在《红楼梦》的文本中,作者尽可能使用同音字,而不使用非同音字。我们把拼音相同,音调不同的字称为近同音字,书中称近同音字是"走错了韵"(见第六十三回)。这样就得到一个判据:

在北京官话和南京官话中使用同音字多的官话就是《红楼梦》使用的语言。

《红楼梦》的语言问题,或者说《红楼梦》是用什么话写的,其实是不太复杂的问题。现在这个问题之所以变成困难的问题,完全是某些人为的因素造成的。某些人为了维护个人和小团体的私利,已经丧失了修正错误,追求真理的纯真本质。

三、用普通话读的三个不同音的例子

(1)用普通话读薛与雪不是同音字

"护身符"中暗寓了四大家族的姓,毛泽东主席曾经将其称为《红楼梦》的"纲",可见其重要性。其中的假不假的"假"与"贾"同音,王、史二姓直接使用,"雪"与"薛"是谐音字,在普通话中它们是近同音字。书中的"雪"字指代"薛",这是所有读过《红楼梦》的人们的共识。

由于用普通话读"雪"与"薛"是不同音的,让人感到非常别扭。为什么"雪"与"薛"不同音, "走错了韵"? 让我们换位思考一下。作者写书时首先确定薛字,然后找一个薛字的谐音字。如果作者用北京话写《红楼梦》,根据同音字优先的原则,他应该找一个与薛同音的字。在北京话中雪字当然不是首选,选靴字要比雪字更好一些,因为北京话中靴、薛是同音字。"丰年好大雪"不如改为"丰年穿金靴"(一笑)。"金靴"可以是绣上金丝线的靴子,下雪天黛玉穿的"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就很合适。读者从靴字联想到薛要比从雪联想到薛更容易一些。

"雪"字用普通话读xue(第三声),"薛"读xue(第一声),二者不同音,结果用普通话读雪和薛"走错了韵"。 经查《西儒耳目资》,薛与雪却是同音字,注音都是siue(入声),这说明在南京官话中薛与雪是同音字,用南京官话读"丰年好大雪"比用普通话阅读更地道。

(2)普通话里娇杏与侥幸不同音

读过《红楼梦》的读者都知道娇杏与侥幸是谐音字。娇杏本是丫鬟,"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在普通话中"娇"读作jiao(第一声),侥幸的侥读作jiao(第三声),娇与侥是近同音字,拼音相同而声调不同,杏与幸是同音字。经查《西儒耳目资》,在南京官话中娇杏与侥幸是同音字,均读作kiao(清平)him(上声)。这是用普通话读不同音,而用南京官话读却是同音字的第二个例子。根据同音字优先的原则,如果作者用北京官话写《红楼梦》,他不应该使用娇字,而应该使用"佼",娇杏应该写作佼杏,因为在北京官话中佼与侥是同音字。

顺便指出,庚辰本写了一个"娇杏"和三个"姣杏"。在普通话中"娇"和"姣"同音,读作jiao(第一声)。但是在南京官话中"娇"和"姣"不同音。"娇"读kiao(清平),"姣"读hiao(浊平)。这说明把"娇杏"写作"姣杏"不是作者的原文,很可能是懂得北京官话的人改写的。程甲本均为"娇杏",是比较合理的。

(3)普通话里封肃和风俗不同音

读过《红楼梦》的读者都知道封肃和风俗是谐音字。但是在普通话里封肃和风俗并不是同音字,封肃读作feng(第一声)su(第四声),风俗读作feng(第一声)su(第二声)。经查《西儒耳目资》,在南京官话中封肃和风俗却是同音字,均读作fum(清平)so(入声)(o上有一个点)。

其实书中的薛与雪、娇杏与侥幸、封肃和风俗本来都是同音字,只是百年来的红学家们凭借主观推测,让读者用普通话把它们读得不论不类。现在南京、扬州等下江官话区,以及西南官话区的一些方言,仍然把薛、雪读成同音字,用这些方言读"丰年好大雪"就比普通话地道。因为薛姓是《红楼梦》中的四大家族之一,薛字相当重要。薛与雪不同音,就足以否定红学家主张的《红楼梦》是用北京话写的观点。现在证实,用普通话或北京官话读"丰年好大雪",根本不是什么"京腔京调",而是"走错了韵"。 表1 列出《红楼梦》文本中普通话与南京官话读音的比较,从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普通话与南京官话的差别。

表1 《红楼梦》文本中普通话与南京官话读音的比较

实例
 普通话读音
 南京官话读音
 

 xue(第三声)
 Siue(入声)
 

 xue(第一声)
 Siue(入声)
 
娇(杏)
 jiao(第一声)
 kiao(清平)
 
侥(幸)
 jiao(第三声)
 kiao(清平)
 
(封)肃
 su(第四声)
 so(入声)
 
(风)俗
 su(第二声)
 so(入声)
 

四、诗词中不押韵的例子

(1)《秋窗风雨夕》的押韵问题

用普通话读书中的诗词会遇到不押韵的现象,这种情况很像今人用普通话读唐诗时遇到的情况。究其原因,并不是因为古人在写唐诗时就不押韵,而是因为唐朝的官话跟今天的普通话有很大差别。现在用某些南方方言读唐诗,却能够押韵,因为在这些南方方言中保留了古代的中原雅音。韦明铧先生在《红楼梦和扬州话》(今日扬州,2004-10-19 09:55:41)一文中指出:

林黛玉写的诗,大体也是用扬州话押韵的。第四十五回中,黛玉有一首题为《秋窗风雨夕》的诗,其中有几句是:"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这首诗如果用北方话去读,"速"(su)、"绿"lv、"烛"zhu几个字并不押韵,但是如果用扬州方言去读,就很押韵。第七十回黛玉有一首《桃花行》,也全用扬州方言押韵的。

扬州方言与南京官话比较接近,用扬州方言读《红楼梦》当然比用普通话读更接近原貌。但是,如上所述,《红楼梦》只能是用官话写的,不是用北京官话,就是用南京官话,不可能用扬州方言写。我们用南京官话考察一下上述第四十五回《秋窗风雨夕》,其中的速、绿、烛在《西儒耳目资》中的拼音是:so、lo、cho(三个o上都有一个点),都读浊平,是很押韵的。由此可见,《秋窗风雨夕》是用南京官话写的。

(2)《桃花行》

用普通话读《桃花行》大多数是押韵的,但是其中有一句: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锦和枕在普通话中不押韵,锦读jin(第三声)、枕读zhen(第三声)。在《西儒耳目资》中锦读kin,枕读chin,都读上声,锦和枕在南京官话中是很押韵的。在普通话中枕字的读音发生变化,所以不押韵了。

(3)钟山怀古 其三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
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在普通话中身读shen(第一声),尘读chen(第二声),频读pin(第二声), 尘与频根本不押韵。尘字不押韵是因为在普通话中尘字的读音发生了改变。在《西儒耳目资》中身读xin (清平),尘读c'hin(浊平),频读p'in(浊平),尘和频在南京官话中是很押韵的。

(4) 广陵怀古 其五

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
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

在普通话中"过"读guo(第四声),何读he(第二声),多读duo(第一),过、何、多三个字根本不押韵。"何"字的读音发生了改变,与过、多不同韵了。在《西儒耳目资》中"过"读ko(去声),何读ho(浊平),多读to(清平),过、何、多在南京官话中都以"o"为韵。

(5) 青冢怀古 其七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
汉家制度诚堪叹,樗栎应惭万古羞。

在普通话中流读liu(第二声),愁读chou(第二声),羞读xiu(第一声),愁、羞二字不押韵,这是因为愁字的读音发生了改变。在《西儒耳目资》中流读lieu(浊平),愁读çieu(清平),羞读Sieu (清平),愁和羞二字在南京官话中是押韵的。

(6) 蒲东寺怀古 其九

小红骨贱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
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

在普通话中轻读qing(第一声),成读cheng(第二声),行读xing(第二声),成和行二字不押韵。在《西儒耳目资》中轻读k'im (清平),成读xim(浊平),行读him (浊平), 成和行在南京官话中是押韵的。在普通话中"成"字的韵发生了变化,这是普通话中的"成"字不押韵的原因。

怀古诗十首中就有四首用普通话读不押韵。表2列出《红楼梦》诗词中普通话与南京官话读音的比较,从中可以清楚的看出普通话与南京官话的差别。

表2  《红楼梦》诗词中普通话与南京官话读音的比较

实例
 普通话读音
 南京官话读音
 
(1)《秋窗风雨夕》
 
 
 

 su(第四声)
 So (浊平)
 
绿
 lv(第四声)
 Lo (浊平)
 
烛
 zhu(第二声)
 cho (浊平)
 
(2)《桃花行》
 
 
 

 jin(第三声)、
 kin (上声)
 

 zhen(第三声)
 chin (上声)
 
(3)钟山怀古 其三
 
 
 

 shen(第一声)
 xin (清平)
 

 chen(第二声),
 c'hin(浊平)
 

 pin(第二声)
 p'in(浊平),
 
(4) 广陵怀古 其五
 
 
 

 guo(第四声)
 Ko (去声)
 

 he(第二声),
 ho(浊平)
 

 duo(第一)
 to(清平)
 
(5) 青冢怀古 其七
 
 
 

 Liu (第二声)
 lieu(浊平)
 

 chou(第二声)
 çieu(清平)
 

 xiu(第一声)
 Sieu (清平)
 
(6) 蒲东寺怀古 其九
 
 
 

 qing(第一声)
 k'im (清平)
 

 cheng(第二声)
 xim(浊平)
 

 xing(第二声)
 him (浊平)
 

五、结束语

笔者在研究《红楼梦》所用语言时遇到一个很不正常的情况:有关南京官话的书籍和资料极为匮乏。笔者不得不请出出版于1626年的外国传教士金尼阁著的《西儒耳目资》,用其中的罗马字注音表示南京官话的读音。一从清朝中叶以来南京官话逐渐退出了主流社会。自民国初年确定北京话为国语以后,加上半个世纪以来大力推行的普通话,不仅南京官话遭到灭顶之灾,而且各地方言也逐渐式微。现在的南京方言跟当初的南京官话已经有很大的差别,在扬州等地尚存一些南京官话的残余。南京官话中有五个声调:清平、浊平、上声、去声和入声,在声母中有zh、ch、sh等卷舌音,l、m是区分的,有大量的儿化音,兼有北方方言和吴语的优点,并且保留了中原雅音,是一种非常优美的语言。今天的普通话只有四声,去掉了入声,变得五音不全。北京话是很适合说相声的,因为其语调有些滑稽的成分。有时我在思考:我们说的普通话是我们民族最优秀的语言吗?我们汉民族是当了二百五十多年亡国奴的。清廷大力推行剃发易服以后,到了现在什么是我们民族的服装也成了大问题。那用马褂改造的"唐装"真的是我们的民族服装吗?大慈大悲的《红楼梦》作者给我们留下了我们民族最优秀的语言,它是我们民族最宝贵的文化遗产,它是我们民族文艺复兴的希望。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能够听到用纯正的南京官话读的《红楼梦》,那才是真正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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