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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佥载 云溪友议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18/8/31

《朝野佥载 云溪友议》

版本: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2年11月

记述唐代前期朝野遗事佚闻,尤以武后一朝事迹为多。举凡政治黑暗、吏治腐败、酷吏横暴、民生疾苦等均有反映,暴露了“贿货纵横,赃污狼藉”的现实世相。

尽管明崇俨的事迹和这些早期故事母本重合度高得近乎于洗稿剽窃,但恰恰是那些看似不关宏旨的细节不同,揭示了两者在本质上的迥然差别:苏仙公通过法术远取的鱼鲊是为了孝敬老母,而明崇俨施法取得的瓜果冰雪却是为了讨得龙心嘉悦。汉武帝的“大惊”体现的是刘凭作为一位得道真仙对统治者不敬试探的惩戒,睥睨世俗权力的超然姿态溢于纸端,而明崇俨则是用法术来讨得君王“大悦”,屈服献媚之态不言自明。而且,苏仙公和刘凭最后都选择放弃高官厚禄,远离俗世,入山修行。而明崇俨则用法术来射求官位,甚至试图左右朝政。

“崇俨每因谒见,辄假以神道,颇陈时政得失”——役使鬼神的法术不再是驱逐邪祟的正法,而成了谋取权力的工具。超自然的力量屈从于内心对权力的贪欲,可以说这才是明崇俨最终莫名身死的根本原因。在明崇俨之前的记载中,同样也有一位传说“被鬼杀之”的术士,东汉的费长房。这位术士受到仙人的指点,同样获得了“医疗众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的法术。在开始时,就像明崇俨一样,费长房用法术驱逐妖魅邪神,可谓施行正法。但高强的法术让他在鬼神面前成了一名严苛的暴君,人们经常看到他独坐时面带怒色,督责那些肉眼凡胎看不见的鬼魅。根据《后汉书》的记载,他最终失去了役使鬼神的符箓,“为众鬼所杀”。就像唐人传言中明崇俨的死法一样。

如此看来,明崇俨可谓作法自毙的典型。他使用邪术干预朝政、牟取权力的行为,自然也受到了所谓“正法”术士的挑战。武则天时代以法术著称于世的术士不止明崇俨一人。叶法善就是修习正法的术士之一。根据两唐书记载,明崇俨的法术乃是传授自他父亲在安喜县令任上时一名会召使鬼神法术的县吏,其来源可谓不明不白。而叶法善则不同,他是江南道教世家子弟,一门四世修道,早在少年时期,他就云游名山,访问名师,分别从青城高道赵元阳处“受遁步玄之术”,又在嵩山高道韦善俊门下“传八史、云跷之道”,十五岁出家习道,按照道教受箓仪式成为一名正统的正一道道士。

叶法善不仅通晓内外丹诀、隐术和符咒,同样可以役使鬼神,劾治邪魅。在一则记载中,一次他在洛阳凌空观设坛醮祭,突然有数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投火中,大惊失色的观众急忙将这些人救出,但叶法善却告诉他们“此皆魅病,为吾法所摄耳”。经过他咒术禁劾的魅病患者悉皆病愈。


武则天的赎罪金简。在山岳江河投放金简是唐代道教的法术之一,投简的目的是为了向神灵乞求赦免自己的罪行,延长寿命。尽管史书记载武则天曾多次进行投简仪式,但在后世史家眼中,她的罪行仍然昭彰于后世。

叶法善的高超法术让唐高宗深深折服,但他却拒绝了世俗权力的要求,告诉皇帝比起宫禁,他更喜爱山水自然。当他看到明崇俨“假以神道”干政的行为后,他决心用正法来压制对方被权力迷惑的邪术。根据《唐叶真人传》的记载,明崇俨“每使冥官上天曹检事,须臾之间,来报善恶,未尝失期”,叶法善则用压胜之术阻断明崇俨役使鬼神上天的通道。一连数日,明崇俨都无法再带来上天的消息,只得告诉皇帝“使不来”。在皇帝的劝说下,叶法善解除了法术,明崇俨这才向皇帝奏称:“被叶尊师遣向天门,把捉不得通”——邪术在正法的面前甘拜下风。

尽管叶法善在这场与明崇俨的超自然较量中获胜,但他却无法左右世俗权力的意志。因此,当明崇俨“密与天后为压胜之法”,通过法术来干预朝政时,他只能退处一旁,缄默不语,以世外高人的姿态冷眼旁观这场注定发生的权力家族的伦理惨案。

正不压邪

“太子不堪承继,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

在明崇俨为武则天秘密实施的压胜法术的秘咒中,也许这句“咒语”最能打动武则天对权力敏感的心思。明崇俨密奏的那位“不堪承继”的太子李贤,在这一年已经27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自从22岁立为太子之后,李贤就三次监国,替多病缠身的父皇代理朝政。太子的从政经验深获高宗赞誉:“抚字之风,既尽于哀矜;刑网所施,务存于审查”。这位天赋聪颖的年轻人也乐于招揽贤才,著书立说。刚刚坐上太子位不久,他就召集著名学者汇集东宫,为东汉著名史学家范晔的《后汉书》进行注释。李贤与诸位学者合注的《后汉书》不仅得到高宗的手诏褒奖,更为后世赞扬。19世纪的著名史学家王先谦,在其传世名著《后汉书集解》称:“章怀(即章怀太子,李贤的谥号)之注范,不减于颜监之注班”。但在权力的视角下,这部书可绝非一部简简单单的历史撰著。如果说文字是权力的秘书,那么记载历代治政得失的史书就是权力的秘书长。它从过往经验教训中提炼出统治的秘要,传达给后世的统治者。唯有能参透这层秘要的统治者,才是能真正驾驭古今的合格君主。从这点来看,太子李贤选择讲述东汉历史的《后汉书》加以注解,或许就别具深意。众所周知,东汉一朝留给后世的历史教训之一,就是警惕外戚专权。而外戚之所以专权的原因,正是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干政,导致母子争权的恶果。

李贤是否刻意将讽喻深意加诸史书之中?他的母亲武则天又是否读出了这层深意?这一点并未见诸史料记载,但史家却记录下了武则天的反应,她下令自己豢养的北门学士编纂了《少阳正范》和《孝子传》赐给太子,一如书名“少阳”和“孝子”,毫无疑问是警告这位偶露峥嵘的儿子要学会听话和顺从。

但这恰恰戳中了太子李贤的又一个软肋。自从登上太子之位,这个年轻人就一直活在谣言的不安中。在这则宫中秘密流传的谣言里,他的母亲并非武则天,而是武则天的姐姐韩国夫人。李贤出生的时间似乎也证实了这一谣言的疑点。根据史料,他降生于永徽五年十二月戊午(654年),高宗与武则天一行从长安出发前往拜谒太宗昭陵的路上。不到十个月前,他那位尚在襁褓的女婴姐姐就不幸“夭折”,后世史官几乎一股脑地将公主之死归咎于武则天为了与王皇后争夺后位,所以在后者来探望公主之后,就亲手扼死了她,然后当着高宗的面,将罪名嫁祸在皇后头上。武则天在诞下又失去女儿后,又如此快地受孕确实很不寻常。因此这则谣言即使不够真实,也并非空穴来风。但倘使它是真的,那么李贤与母后武则天之间的“母子之情”也就成了一场逢场作戏的虚假戏剧。

但这则生母谣言中最可怕的部分还不仅仅是私生子的身份,而是他那位谣传生母的结局。韩国夫人在李贤出生后不到一年就莫名其妙暴毙,时人一直传言是武则天忌恨姐姐承恩圣宠而暗下毒手。这种怨毒之情甚至绵延到下一代。当武则天得知高宗又将目光转向了韩国夫人年轻漂亮的女儿魏国夫人之后,一场新的谋杀戏码再次上演。在一场家宴上,魏国夫人突然中毒暴毙,在场的武则天旋即指控凶手正是与宴的两名堂兄武惟良和武怀运,是他们从外面带来的食物毒死了自己的外甥女。于是,在解决了可能的争宠对象的同时,她又一箭双雕地干掉了两个平日里一向对她不恭的堂兄。


陕西出土的唐朝墓室壁画。

李贤非常了解母亲的欲成大事,至亲可杀的忍鸷个性,就像他清楚自己太子头衔的得来一样。前任太子,他的兄长李弘也是一位天资聪颖且比他更娴于政务的年轻人,他谦逊有礼的性格和严谨仁爱的治政措施让他深得父皇的器重和臣民的爱戴。高宗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由于自己身体多病,甚至想尽快逊位给他。但就在这个念头刚生出不久,李弘就在陪同父母前往洛阳北部御苑之时突然暴毙。

如此算来,母亲的死亡名单上已经有了自己的长姐、长兄、姨母、姨夫和表姐,既然至亲一旦成了绊脚石都无法逃脱暴死的命运,那么他自己这个疑似私生子的前景也就岌岌可危了。当李贤表现出越来越强的独立性时,他的名字就很可能已经在死亡名单上一笔一划地落墨了。当明崇俨对武后还有高宗密奏“太子不堪承继”时,实际上已经是在假借鬼神之口暗示他成了新的绊脚石,应该为母亲的权力之路腾地了。从明崇俨所谓的“英王貌类太宗,相王相最贵”来看,这番话绝对不可能是出自洞察先机、预知未来的天神之口,被形容为“貌类太宗”的英王就是后来成为唐中宗的李显,而“相最贵”的相王则是睿宗李旦。这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特点就是庸碌懦弱,容易摆布,完全缺乏一位君主应有的独立果敢的个性,可谓政治傀儡的最佳人选。在母后眼中,不堪受人操纵的李贤比起他们,当然不具备成为傀儡的天赋。但作为皇位的顺位继承人,他的存在就无法让两个称心如意的傀儡上位。是到了该搬走他的时候了。

但明崇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虽然能用法术来愉悦帝心,又能借鬼神之口说出符合皇后心意的预言,却没能逆料自己的死期。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不明不白的死亡,成为了绊倒太子李贤的第一步。

尽管后世史家或明或暗地认为,太子李贤是谋刺明崇俨的幕后主使,因为后者做出了不利于他的预言,他逼不得已,不得不杀人灭口。他宠信的户奴赵道生也供称太子差遣他谋杀明崇俨。这也就是《旧唐书》中明书的“太子密知之,潜使人害之”和《新唐书》中隐讳提到的“及太子废,死状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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