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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中国的兰波评述和翻译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10/8 11:13:19 [只看该作者]

 现代中国的兰波评述和翻译

亚瑟·兰波是在20世纪初期,被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诗人在文学历史中重新发现的魏尔伦一派的(前)象征主义诗人。张若名(1937.8)指出,“蓝苞在生前未曾享受着文坛上的荣誉,但自欧战后以至今日,他的声望日益增高。立体派(cubisme)的首领阿保利奈尔(Appollinaire)与超现实主义(surréalisme)的首领波尔东(Breton)均尊崇蓝苞的意旨,更加以阐明与解释。而柯如代尔(Claudel)则独自开辟蓝苞所发现的那一条新道路。”[1] 兰波的《致保尔·徳梅尼》(1871.5.15)激烈地批评了浪漫主义、帕尔纳斯诗派和法国诗歌传统,兰波极端推崇诗歌内在的音乐性。另外,神秘而多彩的远游倾向,以及青春的不安,为他的诗歌(包括自由诗)投上了浓郁的象征和朦胧色彩。瓦莱里在《波德莱尔的地位》中认为,“使韩波的简短而猛烈作品变成那么有力又那么有生气的,那种登程的热狂,那种为宇宙所激起的性急的动作,那对感觉及其和谐的共鸣的深深的觉识,这些在波特莱尔的作品中都清楚地存在着而可以辨认出来。”[2]

一现代中国对兰波的评述

兰波主要是作为象征主义诗人被引介到现代中国,尤其是《元音》一诗被反复援引。共和国早期,兰波和象征主义一样在资产阶级颓废的批评中消隐。共和国新时期对兰波的翻译批评,是从程抱一(1981: 111)开始的,程抱一认为,象征主义诗人蓝波(Arthur Rimbaud)、拉福格(Jules Laforgue)、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在内容及形式上的创造和革新,则超出了一般的象征主义派系范围。[3]

新文学运动初期,象征主义诗人Rimbaud的译名是驳乱的,源于英语和日语材料的现代批评者则较少被提及兰波,但是李璜、李青崖、梁宗岱、张若名、徐仲年、吴元迈等法语学人则基本认同兰波是象征主义的大师。1930年代文艺界普遍的认同兰波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首先考察李璜、穆木天、徐仲年、吴达元等四种法国文学史中的兰波评述,这些著作者都是法语学者,并有法国文学作品翻译,他们都有能力直接阅读兰波的(法语)作品。其中穆木天是从英语日语法语等多种资料来源编译的,徐仲年对兰波的评述最为简略。

李璜《法国文学史》(1922.12)第一次明确地称兰波是象征主义的首领,“亚尔吕·尔朗博(Arthur Rimbaud)是威尔乃仑和马拉尔麦的密友,是象征派活动的健将。他的名声也和他的朋友并称象征派三杰。以他性情的热烈和音乐的嗜好,可算一身兼有威尔乃仑和马拉尔麦的特性。一生大半在游浪中,著作有《在地狱的一季》(Une Saison en Enfer, 1873)、《灵光》(Illuminations, 1874)与其《全诗》(Poésies completes, 1895)他的精神很能达到最细微的事物,但是一入他的视觉。所有物件都大或放光明起来。我们读他的《灵光》中的诗歌,起初很不易解他的意思。但是有心者一到眼,便在字句中间觉得一种很有色彩的个人的力量。他取象很近于神秘,调音也另有一种神韵。他的诗中的音乐成分,比之马拉尔麦,可算是不加人工,天然成韵。”[4]

而后,穆木天编译的《法国文学史》(1935.5)较系统的运用了历史唯物论方法来批评,再一次全面评述了兰波,称兰波是象征主义的中心人物,能动的诗人,“他不是如克洛代尔(Paul Claudel)所说的那样的加特利克诗人,而是反因袭、反布尔乔亚汜、反加特力教的一个青年的盲动的革命诗人。他是资本主义熟烂期中的一个早熟的小布尔乔亚的青年。他在极短的期间经验了同代人一生所经验的内心的回转反复。他在十六七岁到二十一二岁之间制作了他的诗歌,而以后他就脱离了作诗生活,而到殖民地中去作商业的冒险去了。青年诗人栾豹具着主观的革命的精神,对于布尔乔亚汜的环境,对于宗教,对于社会秩序,他猛烈地表露出反抗来。”[5]

徐仲年在《法国文学ABC》下册(1933.3)中称若望·阿尔居尔·杏圃(1854-1891)是象征派的大师,怪杰。“凡是杏圃的杰作都在著者十六至十九岁间写下的;后来他突然冷视文学,不再著述。一八九八出了他的全集。”附录1871年兰波创作《沉醉的船》片段译诗,并指出“这船形容作者自己。”[6] 此后徐仲年《法国文学的主要思潮》(1946.)几乎不再论及兰波。

Le Bateau ivre
 沉醉的船(一八七一)
 
Poésies
 [诗集]
 
Jean-Arthur Rimbaud PP17-22
 徐仲年译  PP58-59
 
Comme je descendais des Fleuves impassibles,
 当我顺着无情的河流去
 
Je ne me sentis plus guidé par les haleurs :
 我已失掉拉纤夫的引导:
 
Des Peaux-Rouges criards les avaient pris pour cibles,
 叫闹的北美土人把他们裸体缚在彩色椿上,
 
Les ayant cloués nus aux poteaux de couleurs.
 代替了靶子
 
……
 ……
 
La tempête a béni mes éveils maritimes.
 狂风暴雨加福于我的海上的守夜。
 
Plus léger qu'un bouchon j'ai dansé sur les flots
 比一瓶塞还轻,我在被人呼为永久嗜人的旋涡的
 
Qu'on appelle rouleurs éternels de victimes,
 波涛上舞蹈了十夜,
 
Dix nuits, sans regretter l'oeil niais des falots !
 我并不觉得缺乏船上大灯的呆笨眼睛
 
……
 ……
 
Et dès lors, je me suis baigné dans le Poème
 于是,我洗身于满注乳色星辰
 
De la Mer, infusé d'astres, et lactescent,
 吞食绿色天涯--
 
Dévorant les azurs verts ; où, flottaison blême
 灰色欢乐的吃水线—的海的诗中,
 
Et ravie, un noyé pensif parfois descend ;
 在那里,一个正在思索的浮尸有时下沉
 
……
 ……
 
Mais, vrai, j'ai trop pleuré ! Les Aubes sont navrantes.
 但是,真的,我哭得太厉害了。黎明是悲惨的,
 
Toute lune est atroce et tout soleil amer :
 月亮是残酷的,太阳是辛酸的。
 
L'âcre amour m'a gonflé de torpeurs enivrantes.
 剧的爱情使我充满了醉人的麻痹。
 
Ô que ma quille éclate ! Ô que j'aille à la mer !
 呀!仔望我的船骨爆裂!呀!仔望我跌入海里!
 
……
 ……
 

 

吴达元《法国文学史》(1946.12)称兰波是早熟的诗人,象征派的始祖,现代文学的激先锋,最激烈最前进的革命作家,并集中评述了《醉舟》和《母音商籁》。“他的光芒和魏仑及马拉梅同时照耀法兰西诗坛,和他们同时在一八八五年前后推动诗坛的大革命。”“他要创造新的诗歌,新的文学。对现实,他有新的看法,新的感觉。他要用新的语言表现这新的看法和感觉。”“兰波是法国文学史里的一个奇人,有丰富的不可思议的幻想。对他,真实是不存在的,现实世界不过是幻觉。他生活不是为了这真实世界,而是为了这世界所能给予他的幻觉。他往往从一个简单的幻觉转到第二第三以致无数的复杂的幻觉。生活是这样,写诗也是这样。……诗人要表现的不是真实的丑恶的旧世界,而是幻想的美丽的新境界,梦幻的境界。”[7] 吴达元较多是汇集先前对兰波的各种批评,几乎没有新的揭示与发现。

其次考察一般的西洋文学评论著作和期刊上的评论(散文)对兰波的评述,其中李璜、李青崖、梁宗岱、张若名(又作张若茗)等深入而富有启发的兰波评论,基本上建构了现代中国兰波批评的各个层面与维度,在现代中国树立了兰波不可忽视的地位。李璜《法兰西诗之格律及其解放》(1921.6.15)写道:“与威尔乃仑同时主张自然音节,推敲入微的有马拉尔麦(Mallarmé),尔莱季尔(Régnier),南波(Rimbaud)等。马拉尔麦每有新作,必定要同当时有名音乐家德比喜士(Debussy)互相研究音节,日日往还。经音乐的一番经验,更觉音韵不在乎格律。同时南波并本波得乃尔(Baudelaire)的感官相通说发一种音乐印象的议论,时人都以为奇怪不经。他说:听诗之声不但可以神往,并若目睹,每字之音印象可以成色。南波便由此印象加以物理的研究,谓五母音实可与五色相通,如A音可以想象白色,E音想象黑色等。当时都称他们叫音乐印象派(impressionnistes musicaux)。”[8] 滕固《法国两个诗人的纪念祭—凡而伦与鲍桃来尔》(1921.11.4)提及兰波,“一八七三年,他到法国北方,与比利时及英国等地旅行。同行者即伦保(Rimbaud)也是少年诗人,与凡尔伦因交情向好。在比利时的时候,凡尔伦因一时的愤怒便将铁器击伦保,伦保流血倒地,警官捕凡尔伦……”[9] 而后,刘延陵《法国诗之象征主义与自由诗》(1922.4.15)写道:“自由诗的造成,马拉梅与兰波等都尽了一份之力,而以凡尔仑底力为最大。”[10]君彦《法国近代诗概观》(1924.4)写道:“时代的新精神需要新的形式,对于这件事有大功的是林巴特(Arthur Rimbaud, 1854-1891)。他在一八八六年创作了自由诗。”黄忏华《近代文学思潮》(1924:116)论及象征主义艺术的技巧之“官能的交错”,“母音有颜色,A黑,E白,I红,U绿,O青。”此句引自兰波的《元音》一诗。1926年王独清《再谭诗—寄给木天、伯奇》写道:“Rimbaud所表现的是色,”“Rimbaud在他底《地狱中之一季》(Une Saison en Enfer)中说到他对于艺术的主张,开首便先自命为疯狂,--‘A moi. L’histoire d’une de mes folies’--这实在是不错的。因为一个诗人总应该有一种异于常人的Goût:常人认为‘静’的,诗人可以看出‘动’来;常人认为‘朦胧’的,诗人可以看出‘明瞭’来。这样以异于常人的趣味制出的诗,才是‘纯粹的诗’。”而后王独清引用了“A noir, E blanc, I rouge, U vert, O bleu: voyelles,”[11] 郑振铎《文学大纲》(1927.4)主要接受了李璜的观点,称兰波是象征主义三大诗人之一。华林一(李健吾)翻译了法朗士《印象主义的文学批评论》(1928. 2.1),其中表达了对象征主义的批评,“不幸几尔先生(R. Ghil)说O是绿的,赖谟包先生(A. Rimbaud)说O是红色的。这类自苦的好修饰之人,在马拉梅先生(S. Mallarmé)的宽纵的两眼之下,互相争辩。”[12] 应该指出的是,此处法朗士对兰波《元音》一诗的引语有误。许跻青《五十年来法国的诗坛》(1928.2.16-25)再次提及象征主义诗人兰泡(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陈勺水翻译的春山行夫《近代象征诗的源流》(1929.4.1)不恰当地把兰勃归入麻拉麦一派。李青崖《现代法国文坛的鸟瞰》(1929.8.10),在李璜之后对兰波作出独立的综合评论,文中称兰波是一个最大的空前诗人,一派新诗的创造者,并启示了一派新诗。“与卫尔雷恩的姓名并存,而一样被人视为象征派诗人的先觉者,则有兰波。他在一种骚动而漂泊的青年生活里,写了许多登在《法兰西水星杂志》(Mercure de France)的诗,和在后来由卫尔雷恩编纂而发表的《光明集》(Les Illuminations),及由自己发行的《地狱三月集》(Une Saison en Enfer)。十九岁以后,他便永远谢绝了文学生涯,去享受‘自由谪戍’的滋味,到全世界漂泊了。一八八四年,卫尔雷恩发表了《恶魔诗人传》,象征派便尊兰波为一个先觉,虽然他对于它只代表‘破落帝国’的青年王子的模特儿和一个名义。”“他预备给世人创造一些新的官能,预备给他们种种新的灵与肉。”“他对于各种韵法Rime的种种音节,都一律使用。对于诗里辩给,破碎无遗,却于比喻,另创新法,尤其对于音律Mélodie,极力加以说明和提倡:这就是他推拒心外世界的Monde exterieur意志—心外世界是他的仇敌,是他预备征服的东西。”[13] 穆木天《王独清及其诗歌》(1934.5.1)指出,王独清的诗有模仿法国象征诗的痕迹,“又如在《动身归国的时候》那首中,很多栾豹(Arthur Rimbaud)的模仿。如其中的“Adieu…”,“Assez vu…”等,不是来自么Rimbaud?而《动身归国的时候》的末尾Seine,Seine…等等,显然是拷贝魏尔林的《巴黎夜曲》(Nocturne Parisien)。”[14]

梁宗岱《韩波》(1936.3)对兰波有极重要的启发性的发现,是现代时期最重要的兰波评论。文中指出,韩波是法国诗坛一颗彗星,一个神秘,一种心灵现象。文中写道:从十五岁到十九岁,“韩波认识了才能和对于才能的蔑视,天才和对于天才的厌恶。”“韩波在首途的时候曾经接受了各方面的影响:嚣俄,哥蒂尔(Gautier),亚伦普(Edgar Allan Poe)甚至彭韦尔(Banville),在他底最初的几首诗中都留下了历历的痕迹。”[15] 梁宗岱接着不无夸张地指出,韩波很快便摆脱了一切技巧上的外来的影响,“如果在他现存的诗集中,最早两三首还在各家底足印上踌躇,从第五六首起,他底自主便已很清楚地显露和确立了。”梁宗岱还引用瓦莱里的观点:兰波陶醉并发扬了波特莱尔的“出发底狂热”,这被梁宗岱解释为“那给宇宙所激起的烦躁的运动,和那对于各种感觉和感觉之间的和谐的呼应。”“这对于无限的追求永远是他作品底核心”。“从《醉舟》(Bateau Ivre)到《彩画集》(Les Illuminations),从《彩画集》到《地狱中的一季》(Une Saison en Enfer),把‘无限’层出不穷地拓展在我们面前,引我们到一个这么晕眩的高度,以致我们几乎以为,只要我们具有相当灵魂底力量去追随诗人底步履和目光—和那浩荡渺茫的‘未知’(Inconnu)面对面立着。”[16] 梁宗岱强调兰波作为未知世界的预言者(梁宗岱原语为“先见者”voyant)的意义,并在《韩波》一文中引用了兰波《致保罗·得梅尼的信》(Lettre à Paul Demeny,1871.5.15),这是兰波的“预言者”宣言:“我们得要做先见者,变成先见者。// [诗人必须使各种感觉经历长期的、广泛的、有意识的错位,各种形式的情爱、痛苦和疯狂,诗人才能成为一个通灵者;他寻找自我,并为保存自己的精华而饮尽毒药。在难以形容的折磨中,他需要坚定的信仰与超人的力量;他与众不同,将成为伟大的病夫,伟大的罪犯,伟大的诅咒者,--至高无上的智者!--因为他达到了未知!他培育了比任何人都更加丰富的灵魂!],诗人可以达到‘未知’;如果他终于因为疯狂而失掉他底异象底认识,他已经看见它们了。[光怪陆离,难以名状的事物,使他激动不已;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生厌的匠人,他们起步于别人倒下的地平线上!] ……对于灵魂是灵魂的文字,概括了一切,芳香,声音,颜色,[并通过思想的碰撞,放射光芒。诗人在同时代的普遍精神中唤醒自我,界定许多未知;他所提供的超越了他思想的模式,也超越了有关他前进历程的一切说明。如果大千变化变成了为人人所接受的规范,那才会真正出现巨大的进步!]”[17]值得指出的是,梁宗岱的引用表现出鲜明的倾向性,即对兰波诗论的中国式过滤。梁宗岱而后还引用了兰波《字底炼金术》,“[我发明了母音字母的色彩!--A黑,E白,I红,O蓝,U绿--]我调理每个副音底形体和姿态,并且,用些本领的节奏,我自夸发明了一种诗的字,终有一天可以通于一切的官能。”(Alchimie du Verbe, Délires II, Une saison en enfer, 1873)。[18] 梁宗岱还引用了兰波的诗作《七岁的诗人》,“[园中堆积着碎石瓦砾],在他那严闭的眼里看见无数的点,[他倾听着墙角果树的沙沙声]。”(Les Poetes de Sept Ans, 1871)。[19] 梁宗岱特别指出《彩画集》中的《醉舟》(Bateau Ivre)的诗学意义,“蕴蓄着一种快要爆发的‘璀璨的力’的格律紧严的杰作,便表现那过去底完成和逃向‘未知’的预示。”“不独有丰盈活跃的描写,流动的世界底启示,和那像大海一般浩瀚繁复的音乐,我们并且看见他想做的先见者底胜利或懊丧,绝望与捐弃的种种态度”。此外,文中还提到马拉美、兰波影响了20世纪的新诗派,如都会主义(Cosmopoliticalism)、达达主义(Dadaisme)、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e)。然而,梁宗岱没有翻译马拉美、兰波的诗,《论诗》指出,“马拉美、廉布底诗,除了极少数的两三首,几乎是不可译的。”[20]

张若名《法国象征派三大诗人鲍德莱尔、魏尔莱诺与蓝包》(1937.8)是一篇现代时期最完善的评论,包含了许多重要的批评信息。关于兰波的艺术,张若名突出强调了《明眼人的信》(Lettres du voyant)的理论意义,并指出,蓝苞曾经寻找一个新的工作方法(méthode),“故蓝苞的诗绝没有虚幻的毛病。而他的思想,亦是象征主义中的物质论者。”[21] 并以《他的光芒》(Les Illuminations)作为“明眼人”一说的例证。所谓“明眼人的信”就是指《致乔治•伊赞巴尔的信》(Lettre à Georges Izambard du 13 mai 1871),和梁宗岱引用过的《致保罗•得梅尼的信》(Lettre à Paul Demeny du 15 mai 1871)。张若名的翻译主要是大意转述,与法语通信有些出入,甚至明显的误解,

lettre du Voyant (à Paul Demeny, 15 mai 1871)
 明眼人的信
 
Arthur Rimbaud
 张若名译  P408
 
Je dis qu'il faut être voyant, se faire voyant.
 他想,诗人若非一个“明眼人”,即不得称为诗人。
 
 
 
 
Le Poète se fait voyant par un long, immense et raisonné dérèglement de tous les sens. Toutes les formes d'amour, de souffrance, de folie ; il cherche lui-même, il épuise en lui tous les poisons, pour n'en garder que les quintessences.
 诗人,若想把自己造成一个“明眼人”,必须有胆量,不怕危险,勇于尝试,尝试一切的爱情,一切的痛苦,与一切的疯狂。如此,方能在自己的身内制造“毒汁”(Poison),而取其精英者以滋养诗之生命。
 
Ineffable torture où il a besoin de toute la foi, de toute la force surhumaine, où il devient entre tous le grand malade, le grand criminel, le grand maudit, - et le suprême Savant !
 诗人若能忍受这样的苦刑,必须具有超人之大勇,而燃烧着信仰之火光,不顾一切,坚持到底,并不惜作一个大病人,大狂人与大罪人。
 
- Car il arrive à l'inconnu ! Puisqu'il a cultivé son âme, déjà riche, plus qu'aucun ! Il arrive à l'inconnu, et quand, affolé, il finirait par perdre l'intelligence de ses visions, il les a vues !
 最后,他方能成功,为一个大哲人!到那时,他已经来到“未曾识的境界”!更进一步,他便能于顷刻间,失去理智作用,对于一切事物,均不能用理智去解释。
 
Qu'il crève dans son bondissement par les choses inouïes et innombrables : viendront d'autres horribles travailleurs ; ils commenceront par les horizons où l'autre s'est affaissé !
 正是在这样的顷刻间,他才真正看清楚他所见着的境界。然而在这样的境界中,诗人所遇着的“无数的事物”,一切从未见闻过的事物,全是百般活跃,凶猛异常,如涛如浪,变化万千。
 
[无对应法语文字]
 在那时,诗人必须抱着大无畏的精神,忍受一切的苦痛,以致于筋疲力尽而后已。如此,方能统制一切,运用自如。则诗人不仅是一个“明眼人”,而且是一个胜利者。
 
 
 
 
Donc le poète est vraiment voleur de feu.
 所以,诗人是真正的盗火者。
 
 
 
 
Il est chargé de l'humanité, des animaux même ; il devra faire sentir, palper, écouter ses inventions ; si ce qu'il rapporte de là-bas a forme, il donne forme si c'est informe, il donne de l'informe.
 他对于人类负有重大的责任。他把所盗来的,贡献给人类,使读者摸着、听着、并且感受着,他所盗来的新发明。
 
Trouver une langue ; - Du reste, toute parole étant idée, le temps d'un langage universel viendra ! -
 因此,诗人应当制造一种文字,可以传达灵感,而且包含着声,色,与香,以及整个儿的物质世界。
 

 

在这个长篇论文中,张若名列举了兰波的多首诗作,还特别分析了《元音字》和《醉舟》一诗。

二现代中国的兰波诗歌翻译

现代中国只有极少的兰波译诗,但侯佩尹、诸侯(陈瑜清)的译诗分别发表在《青年界》和《文学》月刊上。1931年5月1日侯佩尹翻译兰波的《韵母五字》,刊载于《青年界》第一卷第3期,而后收入侯佩尹的诗集《淞渱集》(南京书店,1931.10),此书包含29法国诗人69首诗。[22] 兰波十四行诗《元音》,一般的,是12个音诗行,韵式为abba, cddc, eef, ggf。侯佩尹的白话译诗每个诗行12-18字,另作韵式,并有文言成分,不恰当地取消了前两个四行诗节之间的破格跨行。

Voyelles
 韵母五字
 
Poésies
 [诗集]
 
Arthur Rimbaud P7
 侯佩尹译 PP181-82
 
A noir, E blanc, I rouge, U vert, O bleu : voyelles,
 A黑、E白、I红、U绿、O蓝:这韵母五字,
 
Je dirai quelque jour vos naissances latentes :
 有一天我将说出你们隐秘的身世。
 
A, noir corset velu des mouches éclatantes
 A韵是那光亮乌蝇的绒毛胸衣墨漆黑,
 
Qui bombinent autour des puanteurs cruelles,
 飞绕在那黑影之湾,恶臭之侧;
 
 
 
 
Golfes d'ombre ; E, candeurs des vapeurs et des tentes,
 E韵是蒸气的纯洁 是素幔的清皎,
 
Lances des glaciers fiers, rois blancs, frissons d'ombelles ;
 是骄傲冰山的雪矛,是白帝,是散形花的颤袅;
 
I, pourpres, sang craché, rire des lèvres belles
 I韵是鲜红,是猩血湧,是美丽朱唇的笑溶溶,
 
Dans la colère ou les ivresses pénitentes ;
 在那薄怒之下,或是狂醉态之中;
 
 
 
 
U, cycles, vibrements divins des mers virides,
 U韵是轴辘,是碧海的空明摇绿,
 
Paix des pâtis semés d'animaux, paix des rides
 是牧着牛羊的平芜漠漠,是皱纹的静穆,
 
Que l'alchimie imprime aux grands fronts studieux ;
 炼金术留在笃学广额上的皱纹楚楚;
 
 
 
 
O, suprême Clairon plein des strideurs étranges,
 O韵是那绝代的克莱龙,充满了尖音奇幻,
 
Silences traversés des Mondes et des Anges ;
 是那些静默,贯彻诸世界,穿过天神班;
 
- O l'Oméga, rayon violet de Ses Yeux !
 峨梅加啊,它的目光嫩紫轻蓝!
 

 

彭建华的译文是:

A黑、E白、I红、U绿、O蓝:元音哟,

有一天,我会说出你们奥秘的发生:

A,发亮的苍蝇那毛茸茸的黑色背心,

它们围绕令人痛苦的臭味飞旋,




暗影的海湾;E,蒸汽和帐幕的单纯(白色),

高傲冰川的长戟,这白色的君王,伞形的寒颤;

I,绛红的,咯出的血,美人唇边的笑

在愤怒和悔罪的酒醉之后;




U,多重的循环,鲜绿的大海神妙的摇动,

散播动物的牧场的宁静,涟漪后的平静

炼金术把它印在勤勉者的广额上;




O,最高音的军号,奇异的尖锐声,

穿透世界的沉默,和天使的寂静,

哦-欧麦伽Ω,你紫罗兰色的眼光!

诸侯翻译《法国象征诗选》(1934.3.1)包含兰波的2首十四行诗《我的放浪》和《山谷中的睡人》,都是兰波的早期诗作。创作于1870年的《我的放浪》夸张而反讽的描写了流浪生活,诗中张扬了一种叛逆者的姿态,原诗文字流丽,有较好的音乐性。原诗一般的是亚历山大诗行,韵式为abba, cddc, eef, ggf。诸侯的译诗是白话十四行诗,混杂了欧化的语体文和汉语文言成分,每个诗行9-19字不等,有白话诗体较弱的韵式。[23]

Ma Bohème (Fantaisie)
 我的放浪
 
Poésies
 [诗集]
 
Arthur Rimbaud  p91
 诸侯译 P137
 
Je m’en allais, les poings dans mes poches crevées ;
 行行,两拳插入裂开的衣囊,
 
Mon paletot aussi devenait idéal ;
 如今的外套也形成了理想。
 
J’allais sous le ciel, Muse ! et j’étais ton féal ;
 在天底下走,女神缪斯,我原是你的崇拜者哟,
 
Oh ! là là ! que d’amours splendides j’ai rêvées !
 噢拉拉,有怎么样爱的光辉被我所梦见!
 
 
 
 
Mon unique culotte avait un large trou.
 我唯一的裤上开了口大洞,
 
— Petit-Poucet rêveur, j’égrenais dans ma course
 梦想家的“小拇指”哟,拾你的诗韵在你的途中!
 
Des rimes. Mon auberge était à la Grande-Ourse.
 我的住家是在大熊星上,
 
— Mes étoiles au ciel avaient un doux frou-frou
 我的星星于高空珊珊地作颂。
 
 
 
 
Et je les écoutais, assis au bord des routes,
 我恍惚如有所闻,来到路端闲坐,
 
Ces bons soirs de septembre où je sentais des gouttes
 九月的晴夜里,露水点滴沾着我的额角,
 
De rosée à mon front, comme un vin de vigueur ;
 有葡萄美酒似的感觉。
 
 
 
 
Où, rimant au milieu des ombres fantastiques,
 在这些美好的晚上,于幻影中歌唱起我的诗篇,
 
Comme des lyres, je tirais les élastiques
 右足高举在胸前,弹我破靴上的丝弦,
 
De mes souliers blessés, un pied près de mon cœur !
 宛若有七弦琴在铮铮地奏合。
 

 

十四行诗《山谷中的睡人》创作于1870年10月,同情的描述了一个死亡的士兵,文字清丽,有较好的音乐性,诗中张扬了一种新的感觉方式。原诗一般的是亚历山大诗行,韵式为abab, cdcd, eef, ggf。诸侯的译诗是明显欧化的语体文,由4个四行诗节构成,每个诗行6-13字不等,有白话诗体较弱的韵式,不恰当地消解了十四行诗形式。[24]

Le Dormeur du Val
 山谷中的睡人
 
Poésies
 [诗集]
 
Arthur Rimbaud P84
 诸侯译 P138
 
C’est un trou de verdure où chante une rivière
 绿洼地上有条小溪在歌,
 
Accrochant follement aux herbes des haillons
 衫褛的草间狂撒着银露,
 
D’argent ; où le soleil, de la montagne fière,
 红日自高山的顶端闪来,
 
Luit : c’est un petit val qui mousse de rayons.
 这是使光线沸腾的小谷。
 
 
 
 
Un soldat jeune, bouche ouverte, tête nue,
 有位年轻的兵士,秃头张口,
 
Et la nuque baignant dans le frais cresson bleu,
 颈窝陷于清凉的水芹里睡熟;
 
Dort ; il est étendu dans l’herbe, sous la nue,
 脸色苍白,躺在云天下的草原上,
 
Pâle dans son lit vert où la lumière pleut.
 太阳在他绿色的床头洒泪。
 
 
 
 
Les pieds dans les glaïeuls, il dort. Souriant comme
 在入睡,双足插于菖蒲之间,
 
Sourirait un enfant malade, il fait un somme :
 在沉眠,有着病孩微笑似的容颜,
 
Nature, berce-le chaudement : il a froid.
 自然哟,请温暖地看护着他吧,--
 
 
 怕他受了风寒!
 
 
 
 
Les parfums ne font pas frissonner sa narine ;
 芬芳竟鼓不起他的鼻息颤抖,
 
Il dort dans le soleil, la main sur sa poitrine
 手按住胸膛,躺在阳光里尽睡。
 
Tranquille. Il a deux trous rouges au côté droit.
 向他的右胁上一瞧哟,--
 
 
 有鲜红的洞孔两口。
 

 

三戴望舒的《彩饰集》翻译

戴望舒选译了亚瑟·兰波的散文诗六篇,发表于1944年7月16日《华侨日报·文艺周刊》,这是一个学界极少关注的事件,戴望舒没有谈及散文诗。分析他的翻译,有益于考察戴望舒翻译的诗歌品质及其成分。此前大多数论者(例如梁宗岱、张若名)都提及兰波的《彩饰集》,甚至认为这是兰波的代表诗集。

1886年5-6月《彩饰集》最初刊载于《时尚》杂志(La Vogue),依据魏尔伦的注释,《彩饰集》(1873-75)被兰波称为调色盘(coloured plates),包括40篇散文诗和2篇自由诗("Marine" and "Mouvement"),较多描写了梦和幻觉,语言的运用上突出了唤起词语的联想意义,并有丰富的官感意象,近似视觉的诗。从戴望舒所选择的散文诗篇目(XXI,XVI,XXIII,X,XXII,XXXII)看,《彩饰集》按照宗教历史观的排列的结构(《洪水过后》、《童年》、《童话》到《历史性的黄昏》、《虔敬》、《精灵》)已经消失了,戴望舒最大可能的排除兰波作品中的殖民时代的鼓动着漫游的宗教色彩,一种不再神圣的宗教情绪,而是努力营造了一种人间世题材的抒情氛围,这种选择的过滤被熔范在戴望舒的抒情世界,营造了兰波作为一个奇幻的少年诗人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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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13/10/8 11:13:29 [只看该作者]

 散文诗《神秘》明显受到波德莱尔《夜的和谐》(Harmonie du soir)的影响,但兰波感受了极广大的世界—大自然,这不是神秘的幻象,而是理想主义的祈望。正如兰波《致保罗•得梅尼的信》指出的,“他还处在过度的 艺术家的环境中;他被夸耀的形式是纤细小气的。关于未知的诗歌创造则要求新的形式。”(Encore a-t-il vécu dans un milieu trop artiste ; et la forme si vantée en lui est mesquine. Les inventions d'inconnu réclament des formes nouvelles. )。兰波极成功的运用了“应和论”,细微地描述了黄昏入夜时分近海的山中景观,恰当的融合了天主教的象征:天使、光焰、羊毛的裙衫,“羊毛的裙衫”包含对 犹太古老传说的反讽吗?还有人类的残酷与天堂的对立。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但有一些容易发生歧义的语句,例如“在钢铁和翠玉的草丛中”, “集团是由海螺和人类的夜的旋转而奔腾的音籁所成的”,“群星,天宇和其他的开了花的温柔”。[25]

XXI Mystique
 神秘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Sur la pente du talus, les anges tournent leurs robes de laine, dans les herbages d'acier et d'émeraude.
 在坡圾上,天使们在钢铁和翠玉的草丛中旋转他们的羊毛衫子。
 
Des prés de flamme bondissent jusqu'au sommet du mamelon. A gauche, le terreau de l'arête est piétiné par tous les homicides et toutes les batailles, et tous les bruits désastreux filent leur courbe. Derrière l'arête de droite, la ligne des orients, des progrès.
 火焰的草场一直奔跃到圆丘的峰头。在左面,山脊的土壤是被一切杀人犯和一切战争所蹂躏过,一切不祥的音响在那里纺着它们的曲线。在右面的山脊后,是东方的,进步的线。
 
Et, tandis que la bande, en haut du tableau, est formée de la rumeur tournante et bondissante des conques des mers et des nuits humaines,
 而在画面的上方,集团是由海螺和人类的夜的旋转而奔腾的音籁所成的。
 
La douceur fleurie des étoiles, et du ciel, et du reste descend en face du talus, comme un panier, contre notre face, et fait l'abîme fleurant et bleu là-dessous.
 群星,天宇和其他的开了花的温柔,像一只篮子似的,贴近我们的脸儿,在坡前降下来,而在下方造成了开着花的青色深渊。
 

 

彭建华的译文是:

在山坡的斜面上,天使们转动着他们的羊毛裙衫,在如绿宝石和钢铁似的草上。

光焰的草地跳跃般的直到圆丘的峰顶。左边,山脊丰腴的土地曾经被践踏--种种的残杀,种种的战斗,和种种凄惨的喊声,吐出弯曲的线。在右边山脊的后面,是向着东方延展的线。

而且,如这画的景观上端,形成了(狭长的)带状—是大海如螺号吹响的旋转而跳动的喧闹,和人们(安歇)的夜。

群星、天空和降临在斜斜的坡面上的夜幕是如花的温柔,像一个花篮,面向我们,在天际,形成芳香的、蓝色的深渊。

    散文诗《神秘》明显受到波德莱尔《黎明》(Le Crépuscule du matin)的影响,但《神秘》没有忧郁和悲观色彩,而是强调了童话般的、理想主义的幻境。兰波熟练的发挥了想象力,精致的描写了夏日黎明的到来,诗的文 字沟通了多种官能。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融合了少量文言成分,但有一些容易发生歧义的语句,“骑在最惊人的牲畜上的孩子和大人”,“那些竖 起乌黑羽饰(的)”。

XVI Ornières
 车辙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A droite l'aube d'été éveille les feuilles et les vapeurs et les bruits de ce coin du parc, et les talus de gauche tiennent dans leur ombre violette les mille rapides ornières de la route humide.
 在右面,夏天的黎明唤醒了公园这一隅的树叶,雾霭和音响,而左面的斜坡,在它的紫色的荫里,拥着潮湿的路的一千条深车辙。
 
Défilé de féeries. En effet: des chars chargés d'animaux de bois doré, de mâts et de toiles bariolées, au grand galop de vingt chevaux de cirque tachetés et les enfants, et les hommes, sur leurs bêtes les plus étonnantes;
 仙境的行列。的确:满载着装金的木造动物,墙桅,和五彩帐幕的大车,二十匹马,戏班中的斑纹马载驰载奔着,骑在最惊人的牲畜上的孩子和大人;
 
- vingt véhicule, bossés, pavoisés et fleuris comme des Carrosses anciens ou de Contes, pleins d'enfants attifés pour une pastorale suburbaine.
 --二十乘车辆像往昔或童话中的四轮马车一样地攀着绳索,张着旗帜,饰着花,满载着盛装赴郊外的社戏去的孩子们
 
 - Même des cercueils sous leur dais de nuit dressant les panaches d'ébène, filant au trot des grandes juments bleues et noires.
 --甚至还有那些竖起乌黑羽饰,在青色和黑色的大牝马的蹄声得得之中驰过去的,罩在夜的华盖下面的棺楟。
 

 

彭建华的译文是:

在右边,夏日的黎明唤醒了树叶、雾汽和公园角落的喧声;(也唤醒了)左边紫色暗影下的斜坡,它保持了潮湿的路上疾驰的车留下的千万道辙痕。

确乎像仙境的游行:马车载着金色丛林的动物,桅杆,和五颜六色的画布。马戏团二十匹绘彩的马快快跑着,坐在马(车)上面的小孩和大人,是怎样的惊讶啊!

二十辆马车,系好了绳,张了彩旗,装饰着花--多么像古代或童话中四轮马车--载满了打扮得滑稽可爱的孩子,去郊外的田园。

(夜的)棺材在暗夜的穹顶下,竖起了乌木的三角顶盖,在那些高大的、青色和黑色的母马放步小跑(远去)的时候。

散 文诗《花》似乎较少受到波德莱尔《夜的和谐》(Harmonie du soir)的影响,兰波以夸张的手法描写了指顶花(又名巫婆指套花),极精致的描写这剧毒的花是波德莱尔式的发现吗?兰波却反复称之为玫瑰花(la rose d'eau, jeunes et fortes roses)。诗的第一、三节写阶地上的指顶花,第二节次第描写了指顶花草(“撒在玛瑙上的黄色金粉”指茎叶上布满的黄色茸毛,“桃花心木的柱子”指植 株)、花的颜色(“白缎般的花束”)和形态(“绿宝石的圆顶屋”、“红宝石般的纤细的细茎环抱了水中的玫瑰”)。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但有 一些容易发生歧义的语句,“撒在玛瑙上的黄色的金线”,“少年力壮的蔷薇之群”。

XXIII Fleurs
 花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D'un gradin d'or, - parmi les cordons de soie, les gazes grises, les velours verts et les disques de cristal qui noircissent comme du bronze au soleil, - je vois la digitale s'ouvrir sur un tapis de filigranes d'argent, d'yeux et de chevelures.
 从一个黄金的阶坡上——在绸的绶带,灰色的轻绢,绿色的天鹅绒和那条太阳下的青铜一样地暗黑下去的水晶盘之间——我看见毛地黄在一片银嵌钿工,眼睛和头发的地毯上开出花来。
 
Des pièces d'or jaune semées sur l'agate, des piliers d'acajou supportant un dôme d'émeraude, des bouquets de satin blanc et de fines verges de rubis entourent la rose d'eau.
 撒在玛瑙上的黄色的金线,支着一个翠玉的圆屋顶的桃花心木的柱子,白缎的花束和红玉的细枝,团团地围绕着水莲。
 
Tels qu'un dieu aux énormes yeux bleus et aux formes de neige, la mer et le ciel attirent aux terrasses de marbre la foule des jeunes et fortes roses.
 正如一位生着大眼睛和雪的形体的神袛一样,海和天把少年力壮的蔷薇之群招引到云石的坛上来。
 

 

彭建华的译文是:

在金色的阶状坡地,在(仿若)丝带、灰色轻纱、绿色天鹅绒,和变黑的水晶盘(像阳光下的青铜一样)中间,--我看见开放的指顶花,在(仿若)眼睛、头发和银钿的茵茵地毯上。

(仿若)撒在玛瑙上的黄色金粉,桃花心木的柱子支着绿宝石的圆顶屋,白缎般的花束,红宝石般的纤细的细茎环抱了水中的玫瑰。

多么像一个蓝色大眼睛的神,有着雪白的体形,海和天引来青春有力的玫瑰,簇簇成群地在大理石般的平台上。

在散文诗《花》中,兰波从军鼓和征兵的意象开始,以宗教般的虔信来描写新的对理性的顶礼,理性取代了神(天主)的位置,应该说,兰波并没有走向无神论。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但有一些容易发生歧义的语句,“不论在什么地方”,“你将到处都离去乎”。

X À une raison
 致一种理性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Un coup de ton doigt sur le tambour décharge tous les sons et commence la nouvelle harmonie.
 你的手指在鼓上一击,就散放出一切的音而开始了新的和谐。
 
Un pas de toi, c'est la levée des nouveaux hommes et leur en-marche.
 你的一步,那就是新人的征召和他们的启行。
 
Ta tête se détourne: le nouvel amour! Ta tête se retourne, -le nouvel amour!
 你的头转过去:新的爱情!你的头转过来:新的爱情!
 
"Change nos lots, crible les fléaux, à commencer par le temps", te chantent ces enfants. "Élève n'importe où la substance de nos fortunes et de nos voeux", on t'en prie.
 “改变我们的命份,清除我们的灾祸,从时间开始。”那些孩子对你唱着。“不论在什么地方,提高我们的命运和我们的意愿的品质。”人们请求着你。
 
Arrivée de toujours, tu t'en iras partout.
 你永远到来,你将到处都离去乎。
 

 

彭建华的译文是:

你手指在鼓上的每次敲击,发出种种的乐音,便开始了新的谐美的音乐。

你的每一步,都是新人的征集,和他们的大步行进。

你的头转过,是新的眷爱!你的头回转,也是新的眷爱!

“来改变我们的宿命,摒除我们的灾难,从(最初的)时间开始呀。”孩子们向你唱颂。“把我们的未来命运和我们的祈愿中卑微的元素提高吧,”人们向你祈求。

你是时时都在的,你是处处都在的。

波 兰的诗歌往往表现了少年的天真幻想,以及对理想主义的沉思,甚至反叛。散文诗《黎明》是梦幻的童话,兰波描写了一个夏日的白日梦,反讽式的引用古代神话, 突出了森林原野城市的黎明的到来。《花》似乎受到了波德莱尔《高翔》(Élévation)和《女巨人》(La Géante)的影响,但消除了波德莱尔式的享乐主义色彩。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融合了文言诗歌的成分,表现出译者极佳的诗歌理解力。

XXII Aube
 黎明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J'ai embrassé l'aube d'été.
 我拥抱过夏天的黎明。
 
Rien ne bougeait encore au front des palais. L'eau était morte. Les camps d'ombre ne quittaient pas la route du bois. J'ai marché, réveillant les haleines vives et tièdes, et les pierreries se regardèrent, et les ailes se levèrent sans bruit.
 在宫邸的前面,什么也还没有动。水是死寂的,阴影的营寨并未从树林的路开拔。我蹀躞而行,唤醒鲜活而温暖的呼吸;宝石凝视,翎羽无声地举起。
 
La première entreprise fut, dans le sentier déjà empli de frais et blêmes éclats, une fleur qui me dit son nom.
 在已经充满了新鲜而苍白的小径中,第一个企图是一枝花向我说出它自己的名字。
 
Je ris au wasserfall qui s'échevela à travers les sapins: à la cime argentée je reconnus la déesse.
 我向那片松林披散头发的瀑布笑。在银色的树梢,我认出了女神。
 
Alors je levai un à un les voiles. Dans l'allée, en agitant les bras. Par la plaine, où je l'ai dénoncée au coq.
 于是我把那些遮纱一重重地揭开。在小径中,挥动着臂膊,在那我把她报知与雄鸡的平原上。
 
A la grand'ville, elle fuyait parmi les clochers et les dômes, et, courant comme un mendiant sur les quais de marbre, je la chassais.
 在大城市中,她在钟塔和圆屋顶之间奔逃:像一个在云石堤岸上奔跑着的乞丐似的,我追赶着她。
 
En haut de la route, près d'un bois de lauriers, je l'ai entourée avec ses voiles amassés, et j'ai senti un peu son immense corps. L'aube et l'enfant tombèrent au bas du bois.
 在路的上方,在一座月桂树林边,我把她和她的重重叠叠的遮纱一起抱住了,于是我稍稍感到一点她的巨大的躯体。黎明和孩子在树林边倒身下去。
 
Au réveil, il était midi.
 醒来时,是正午了。
 

 

彭建华的译文是:

我拥抱了夏日的黎明。

宫殿的正前方,还没有什么动静。水是死寂的。(夜的)暗影的宿营还没有从林中的路上撤走。而我将要前行,唤醒了活泼的、温暖的呼吸,宝石在注视,翅膀无声地高翔。

最先的事情,在充满了新鲜(气息)和微白光亮的林间小路上,是(遇上)花朵,它对我说出它的名字。

我向着瀑布微笑,她的发纷散,穿过松林而去。向着银色的树梢,我认出(林间)女神。

而后,我从层叠的轻幕离去。在林荫道上,我挥动着双臂,走向原野--在那里,我对着公鸡露出直率的面容。

在大的城市中,她(黎明)在钟楼和大教堂之间躲避,奔跑着,像一个乞丐在大理石的堤岸上;我追赶着她。

在路的上方,靠近桂树林,我拥着她,和她堆积的轻纱,我稍许感觉到她巨大的身躯。(而后)黎明和孩子在桂树林下消失不见了。

醒来已是正午时分。

 “反 抗”几乎是贯穿散文诗集《彩饰集》一致的主题,在《战争》中,兰波表达了对世俗、权利和强力、逻辑的反抗,与《七岁诗人》(Les poètes de sept ans)的主题类似,兰波由此走向“预见/通灵”论,并推崇诗歌的音乐性。戴望舒的译诗大抵是贴近原文的直译,但有一些容易发生歧义的语句,“受着奇异的 童年和巨大的情爱的敬重”,“由于不得已”。

XXXII Guerre
 战争
 
Les Illuminations
 彩饰集
 
Arthur Rimbaud
 戴望舒译
 
Enfant, certains ciels ont affiné mon optique : tous les caractères nuancèrent ma physionomie. Les Phénomènes s'émurent.
 孩子的时候,某一些天宇炼净了我的眼界,一切的性格使我的容颜有了色泽。各现象都受感动。
 
- A présent, l'inflexion éternelle des moments et l'infini des mathématiques me chassent par ce monde où je subis tous les succès civils, respecté de l'enfance étrange et des affections énormes.
 --现在呢,时间的永恒的角逐和数学的无穷在这世界上猎逐着我;在那里,我忍受着一切市民的成功,受着奇异的童年和巨大的情爱的敬重。
 
- Je songe à une Guerre de droit ou de force, de logique bien imprévue.
 --我想到一个战争,由于权利或由于不得已,由于十分意外的逻辑。
 
C'est aussi simple qu'une phrase musicale.
 这是像一句乐句一样地简单。
 

 

彭建华的译文是:

童年时光,那些天空使我的视觉纯净:种种的性格使我的容颜具有细微色调的差别。那些奇异的现象使得我激动。

如今,时刻的永恒变换,和数学的无穷,把我从这世界驱逐--在这世界里,我忍受着一切世俗的成功,遵从怪异的童年和令人惊异的(强大)情感。

--我梦想出乎意料地发起一场战争:反对权利和强力,反对逻辑。

这就像音乐性的语句一样的简单。

三简短的结语

兰 波是最早的法语自由诗作者,他的散文诗集凑泊凝炼而富有诗意,本应在现代中国赢得较高的重视,李青崖、梁宗岱和张若名的兰波评论基本上敞开了兰波的诗歌世 界,正如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在现代中国不流行一样,兰波诗歌的翻译是极少的。戴望舒在香港时期对兰波散文诗的翻译确乎没有产生较大的影响,直到1980 年代才出现翻译的兰波诗选和全集,象征主义已经久远的落潮了,兰波的译诗在多大程度上融入了当代白话诗歌的创作活动中?兰波在诗歌中探索和揭示的诗歌音乐 性、“预见者”与“未知世界的无限”无疑具有积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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