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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测试的定义与定位

作者:穆 雷    文章来源:外语教育    更新时间:2008-1-30

摘 要:要研究翻译测试,首先要对研究对象做一个界定,其中包括翻译测试的定义及其与相关研究的关系,或者说是翻译测试在相关知识体系中的定位。现有的翻译研究文献里,翻译评价/量/鉴(translation evaluation)、翻译评估(translation assessment)和翻译批评(translation criticism)这几个词往往是不加定义就可以互相换用的,这给讨论带来了很多麻烦和误解。本文根据各类辞书和相关学科的有关讨论,结合实验,试图给翻译测试的定义作一番清理,描述出这几个常用概念之间的关系,为今后讨论奠定基础。
  关键词:翻译测试;翻译评价;翻译评估;翻译批评
  中图分类号:H0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544(2007)01-0082-05
  
  Abstract: The present article attempts a definition for translation testing, which is followed by an examination of its relationship with the criteria for criticism and assessment or evaluation of translation.
  Key words: translation testing; translation evaluation; translation assessment; translation criticism
  
  1. 引言
  
  首先要对本课题的研究对象做一个界定,其中包括翻译测试的定义及其与相关研究的关系,或者说是翻译测试在相关知识体系中的定位。
  在现有的翻译研究文献里,翻译评价/量/鉴②(translation evaluation)、翻译评估(translation assessment)和翻译批评(translation criticism)这几个词往往是不加定义就可以互相换用的③。直到最近,还有人把“文学翻译批评”和“文学翻译评估/价”等几个概念不做界定就任意换用④。任意换用不同术语的结果是,各个术语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模糊含混,种属关系混淆,容易产生偷换概念的现象,讨论时各说各的话,指代不明确,很难有统一的认识。不过亦有学者较为谨慎,对几个词作了界定或略作区分,如杰勒德·麦卡莱斯特(Gerard Mcalester 2000:231)就说过:
  “翻译评价”即给译作定价,即是说予以评分,即使是评合格/不合格也算是。
   “翻译批评”在于论述译作是否合宜,这也含有价值判断的意思,但不一定要量化,尽管或许显而易见有对译作的价值判断。
   “翻译评估”包括翻译评价和翻译批评这两个程序。⑤
  唐·基拉里(Don Kiraly 2000:140)也有一个简单的阐述⑥:
  我要用“评估”来指收集有关学生所表现出能力质量的信息这一过程;我把“评价”看作对所收集到的信息赋予意义的过程;“测试”是一个取样调查的科学过程,其目的是得出有关能力的一般性结论;而“评分”则试图按照等级刻度给翻译工作表现分类。
  中国学者对这几个概念本身讨论就极少⑦,从有限的几篇文章的参考文献可以看出,他们在讨论时也很少参看国外的有关资料。特别是对“评估”和“评价”、“批评”和“评论”、“测试”与“考试”等近义词使用上比较随意,概念的外延与内涵界定不明,往往不加定义就互相换用,造成读者理解不一致,“各唱各的调”,无益于问题的探讨和解决。
  上述英文的简略区分也不足以说明问题。而如果不加定义,不作区分,不清楚测试、评估、批评等相关术语的准确涵义及其相互之间的关联,本研究就失去展开的基础,因此,笔者展开论述,为后面的研究划定界线、奠定基础。在已经出版的汉英/英汉词典上,并没有把“翻译”和“测试”两个词放在一起作为词条的;在各类翻译词典里, 如《中国翻译词典》(湖北教育出版社,1997),D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Mark Shuttleworth and Moira Cowie, 1997),An Encyclopaedia of Translation(Chan Sin-wai and David E. Pollard, 1995) 以及 Routledge Encyclopedia of Translation Studies(Edited by Mona Baker, 1998)等翻译辞典中,也都找不到相近意思的词条。因此,笔者只能根据其与相关知识的关系加以比较,得出一个适用于本研究的定义。翻译测试是用来检验被测对象对翻译实践能力掌握情况的一种手段,涉及到对答题内容的评判,因此跟翻译批评、翻译评估或评价和语言测试等都有关联。这里先来考察一下上述几个概念之间的区别与关联。
  
  1. 测试与考试、考查和测验的关系
  
  根据各种英文辞典的定义,测试(testing)是指用一套问题来评估被测试对象的能力、才能、技巧或表现。例如:
  “测试”指一组题目或问题之类,用来评价一个人或一组人的能力、性向或表现;考试。(Random House Unabridged Dictionary, Second Edition, 1993)⑧
  “测试”指一些问题、练习、任务等,用于测量某人的技能、机智或有关某一特定主题的知识;简短考试。(Longman Dictionary of English Language and Culture, 1992)⑨
  在汉语辞典(如《新华词典》修订版1994和《现代汉语词典》修订版1994)里,一般分为:
  “考查”:用一定的标准来检查衡量(成绩、行为、活动等);
  “测验”:用一定的标准和办法来检验、考查(学习成绩等);
  “考试”:考查或检查知识水平或技能水平的一种方法;
  “测试”:对某物或某人的某方面性能或能力进行测量。
  在“考查”、“测验”、“考试”和“测试”这几个词中,本文的研究对象之所以选用“测试”而不用“考试”(examination), 是因为在汉语习惯里,考试一般指涉范围小于测试,测试可以泛指任何用一套问题来评估对象的行为,而考试一般指比较具体的评估行为如期中考试、期末考试、入学考试等。或者说,考试是测试的一种特殊形式[10]。本文所谈之测试,包括上述各类考试,具有考试的一般性质,即“根据考核的目的,让考试对象在规定的时间内,按指定的方式,解答事先编制的题目,对解答的结果评等评分,为主考者提供考试对象某方面的知识和能力状况的信息”(于信凤 1987:9)。
  
  2. 测试与评估、评价/量/鉴的关系
  
  测试(testing)跟评估(assessment)或评价(evaluation)关系十分密切,因此也需要加以区分。先看assessment与evaluation这两个词的区分,英文词典是这样定义的[11]:
  
  还有一些辞典(如The Concise Oxford Dictionary of Current English, Ninth Edition,1995)干脆就说assess: estimate the quality of; evaluate: assess. 由此可见,在英文词典里,assessment 和evaluation的含义大致相同,都指分析、判断并估计对象的性质或价值,人们在使用这两个词时常常不大注意刻意加以区分。再来看看汉英/英汉词典的解释:在1995年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出版的《汉英词典》修订版里,“测试”:test; “评估“:assess; 在1993年出版的陆谷孙主编的《英汉大词典》里,assess: 对……进行估价、评价、评论;evaluate: 对……评价,为……鉴定;test: 测试; 在1976年三联书店香港分店出版的《新英汉词典》里,assessment: 估价、评价、对(人物、工作等)进行估价、评价;evaluate: 估价、评价;test: 测试;1994年香港出版的《牛津高级英汉双解词典》里,assess: 估计、评定某事物的质量;evaluate: 评价、估计、评估; test: 测试。由以上各引文可以看出,assessment和evaluation意思相近,指对某事物的质量进行估计或评价,多数汉英/英汉词典中都把二者译为“评估”、“评价”或“估价”(台湾译作评量/鉴)等。为了论述方便,我们暂用“评估”指assessment, 用“评价”指evaluation以示区别。然而,assessment 跟evaluation二者究竟有何分别呢?张道真编的《现代英语用法词典》(重排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4)里是这样区分的:

assess,估计(价值、数值等),assessment,估价、评价、看法,例如:
   It is difficult to assess the value of the decision.
   What is your assessment of the situation?
  evaluate, 评价, evaluation, 评价(可数、不可数),例如:
   The teacher evaluated the performance of each student.
   The student then behaves in accordance with his evaluations.
  根据这一定义, 评估(assessment)跟价值和数值有关,即用具体的数值表达看法,而评价(evaluation)则一般可以仅用语言加以描述。这跟Longman等词典的定义恰好相反,故暂不考虑采用。也有人说,评价(evaluation)与测量(measurement)的根本区别在于测量只是对事物作数量化的描述,评价则要在定量的基础上进一步作出价值判断(舒运祥,1999:3)。我们认可这一观点。
  本文讨论的“测试”跟教育测量学关系密切,因此,我们再从教育测量学的角度来看。教育测量学里有一本《教育测验与评量》(肯尼斯·D·霍普金斯著) (Educational and Psychological Measurement and Evaluation, by Kenneth D. Hopkins), 自1941年发行以来一直被推崇为教育测量领域中的标准教科书,在其1998年的第8版[12]里,对measurement, test, assessment和evaluation四个词及其关系是这样定义的:
  “测量”是一个区分并描述事物的过程,并不一定要使用高度精密的工具才算。
  但“评估”过程不一定要用数字(量化)处理;用数字描述就变成测量了。
  “测试”是获取信息的技术。测试提供了客观的测量,作为教育决策的基础。测试与其它评估手段可供改善和增进反馈、动机、学习模式以及超量学习。(testing正是本文主要讨论的内容,笔者注。)
  教育过程广泛依赖于评估与测量,还有一个相关的程序——“评价”。评价一词表明了它是一个以价值判断为主的概括过程,例如打分或决定要不要让学生升级,而开发、实践和给评估步骤计分则构成了测量过程。对分数作出解释也是评价过程的一部分。
  从以上论述中可以看出,测试是评估的手段之一(Testing is one of the assessment devices.)。根据上述分析,我们把measurement译为“测量”, assessment译为“评估”, evaluation译为“评价”, 而test和testing都译为“测试”。 根据上述定义可知,测量就是用数字量化地描述事物,评估和评量/价/鉴则是用语言去描述对象,或者说它是一种价值判断,而不是精确描述。再来看看母语为汉语的其他学者如何区分这几个相关的术语。台湾师范大学教育研究所欧沧和博士在他同样名为《教育测验与评量》(台北,2002)一书中指出:
  在教育心理学界上test则被译成“测验”,这时它指的是“一系列设计来测量人的知识或能力的问题或作业”(2002:2)。
  Assess用在教育上则是指“从多种角度以多种方法去评估一个人的知识或能力,以作为教学或辅导效果的证明及依据”(2002:4)。
  “评量”(assessment)和“测验”的差别在于:测验只是评量过程中常用的一种工具而已,但评量还可以透过观察、作业、晤谈等方法去了解学生的学习结果。测验常因为工具上的限制,只能用一种方法,从一个层面去了解学生,但评量却得透过不同方法(当然包括测验),从多个层面去对学生做整体性的评估,这也就是所谓的“多元化评量”。“评量”和“测量”不同的是:测量只是将测量对象的某一种属性加以数量化,并不涉及比较和判断,但评量却是除了数量、质量资料的收集外,还包括了解释数据、综合各种数据、最后根据教学目标来作比较和判断。就作者的观点,有计划地收集并累积各学生的作品,是一种评量;观察学生操作表现复杂的作业,也是一种评量;用一系列非正式的观察来决定学生的行为特质,也是一种评量(2002:4)。
  “评鉴”(evaluation)是指“将测量或观察结果与依理想设定的标准相比较,并判断其间的差距之后,赋予价值判断”。因此,评鉴是在测量之后,而且是合并了其它的讯息(特别是质的描述)之后,对其重要性或所欲性所下的价值判断。评鉴是利用规准(criteria)或者是标准(standards)来鉴定特定事物的正确、效率、经济及令人满意的程度。判断的结果可以是数量的,也可以是质量的;它所用的规准可以是学生自行提出的,也可以是教师规定的(2002:4-5)。
  评鉴比评量复杂得多,它通常有多位专家的参与,且比较不那么重视数量化,虽然它有时也用到测验或测量技术,但其结果报告含有较多的价值判断及建议改进事项。在早年的书籍中,evaluation和assessment是交互使用,不加以区分的,但近年来许多学者已经开始区隔以免造成混淆(2002:5)。
  欧沧和的论述是笔者所见到的惟一一份对assessment和evaluation做出详细区别的中文讨论,从时间上看也是最新的,可见台湾学者开始关注准确定义术语的重要性。但他把“评估”和“评量”混为一谈,而把我们所说的“评量”改用“评鉴”。为了区分明确,笔者仍然用评估表示assessment, 而用评价/量/鉴来表示evaluation。从这个意义上讲,笔者大体上赞同欧沧和的区分。作为对比,我们再来看看中国内地学者的认识。笔者所掌握的有关教育测量学的二十本左右的专著译著中,比较早的几本都出版于1987年,基本上没有详细的区分。近几年的新著开始有人加以区分。如华南师范大学胡中锋等在其《教育测量与评价》(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里谈到:
  评价就是根据某种价值观对事物及其属性进行判断、衡量,……评价意味着对某一事物的价值给予一般的衡量(1999:9)。
  测量也需要评价,测量的结果,只有通过评价的解释才能揭示其实际意义。测量是评价的依据,评价是测量的具体体现(1999:13)。
  他还谈到,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教育界开始对教育评价理论进行探讨,国内外学者对教育评价的认识有一些共同特点:(1)承认评价是一个过程;(2)价值判断是评价的本质特征;(3)以一定的教育价值观为依据;(4)采用一切可行的科学手段(1999:12)。福建师范大学的黄光扬在《教育测量与评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里说:
  所谓测量(measurement),从广义上讲,就是根据某些法则与程序,用数字对事物在量上的规定性予以确定和描述的过程(2002:2)。
  何谓评价?广义地讲,评价泛指衡量、判断人物或事物的价值。 评价活动的过程是对人物或事物的价值进行分析、衡量和判断的过程(2002:6)。
  考究“评估”一词,含有“评判”、“评量”、“估测”、“估算”等意思, 因而也就包括对事物的质量、价值、程度、数值等进行估测判断。有些人认为,“评估”没有价值判断,而“评价”才有价值判断,其实,这种认识也是不全面的。教育评估和教育评价是两个相近的词语,他们在内容上有交叉,也有区别;教育评估可能有价值判断,也可能没有价值判断。当教育评估过程含有价值判断时,它和教育评价是一样的;当教育评估过程没有包含价值判断时,它和教育评从上述学者的论述中可以看出,“评估”和“评价”是有区别的,这两个概念与“测量”之间也有密切的关系,根据林与格兰朗德(Linn & Gronlund 2000:32)的观点[13],评价总是包括对测量结果需求程度的价值判断。一个完整的评价计划将包括测量和非测量两种方法,用公式加以形象地表达,即:
  评价 = 测量(定量描述)+非测量(定性描述)+价值判断
  (格朗兰德著、郑军等译《教学测量与评价》,1997:4-5)
  可见,“测试”是一种特定的测量,是“评估”与“评价”的基础。为了进一步区分评估、评量/价/鉴这几个容易混淆的词, 我们再用另外一种方法来讨论一下assessment和evaluation及其与描述和批评的联系,进一步明确翻译测试在相关知识体系中的定位。
  
  3. 翻译测试在相关知识体系中的定位
  
  我们不妨做一个小实验来看看评估、评价、描述和批评这几个词之间的联系及区别。任意找一个物品如订书机,设想有如下句子:(1) 订书机的作用是把散页的纸固定在一起。(描述)(2) 这个订书机是蓝色的。(描述)(3) 这个订书机生锈了。(描述)(4) 从美学角度来看,这个订书机造型真难看。(评价 + 批评)(5) 这个订书机一次能订40页纸。(测试+评估)(6) 这个订书机值20元。(评估)(7) 我用这种订书机太小了。(评价)(其中(5)是从功能角度测试; (4)是根据美学标准评价,(7)是根据实用标准评价)
  从上述句子可见,描述不含有价值判断,其内容可以包括所描述对象的形状、大小、颜色、价格、用途等;批评可以是一种价值判断,但要根据一定的标准[14];评估((5)、(6))是根据一定数量标准进行的(或曰建立在测试基础上的)价值判断;评价((7)、(4)的后半句)也是一种价值判断,也要依据一定的标准,但不一定涉及具体的数量标准,可以是一些抽象的标准。测试((5)、(6))则是从某一角度出发,根据一定的(有些是明确的,有些可能是潜在的)数量标准,对测量对象作评判。上述关系用图表表示如下:
  
  联系到翻译,在所有已经出版的翻译词典或翻译研究百科全书(如《中国翻译词典》1997,D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ies 1997, Routledge Encyclopedia of Translation Studies 1998, An Encyclopedia of Translation 1995)里,都找不到有关翻译测试和翻译评估的词条。《中国翻译词典》里有“翻译批评”的词条:翻译批评即参照一定的标准,对翻译过程及其译作质量与价值进行全面的评价。中国的翻译研究者对translation assessment和translation evaluation 的翻译也略有分歧:有人就把translation assessment译为“翻译质量评估”(仲伟合,2001),有人则把evaluation译为评估,而把assessment译为评价判断(蔡小红,2001)。在辞典上找不到translation assessment, translation evaluation and translation testing三个词条的汉语译文情况下,根据上述分析, 本文决定采用翻译测试作为translation testing的对应翻译并以此作为本文的主要研究对象,即通过翻译考试了解受试者所掌握的翻译知识、翻译技巧和翻译实践能力等; 而把translation assessment和translation evaluation分别译为翻译评估和翻译评价,即用语言文字描述译作的质量, 二者在无需严格区分的情况下可以换用,并讨论翻译批评和翻译评估理论对翻译测试的借鉴意义。
  根据上述图表分析可知, 翻译测试、翻译批评、翻译评估和翻译评价之间大致有如下内在联系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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