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方式教养美国方式长大："长不大"的华人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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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文章来源：新华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7-26 12:46:36  |
据美国《世界周刊》报道，在美国，18岁是个魔术数字。从第18个生日那天开始，前一天还是孩子，后一天起，就要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大人”。
许多年来，人人遵守这游戏规则。但今日，有人开始挑战规则，抗拒长大，而这些“拒绝长大的孩子”，部分还是众人眼中“乖乖仔”的华人子弟。
26岁的罗宾(化名)就是一例。长青藤大学商学院毕业的他，过去一直是家人的骄傲。
但这大学，他足足念了五年，其间，他曾在一家企业实习过半年，但之后就再没有任何社会经验。毕业后，他再也没碰过数字、穿过西装，反而选择在一家连锁餐厅揉面团、烤面包。“念商科，家人的期许比较多，我自己不是很喜欢。”
罗宾父母是台湾来的第一代移民，为了拼事业，给后代好日子，父母没时间陪他，他成长过程中最常陪伴他的就是游戏机。于是除了学校课业、学才艺外，罗宾不爱出门，不善交友，成天只埋头打电玩。会选择做面包维生，也是因为他不想跟人有太多接触。
薪水虽不多，但他只要一领到钱就买游戏卡，家里各式游戏机、电动游戏、相关商品一应俱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够花就好，真没钱的话，家里还是会供应。”他话说得直接：“老实说，我不觉得我能像爸妈一样会赚钱。”
“科技产品的发达与充斥，导致不少人与现实社会脱节，让虚拟世界替代真实人生，变成长不大的孩子。”麻州总医院精神病科医师范晓舵(Xiaoduo Fan)表示。
范晓舵因为身处名校林立、华人子弟不少的波士顿，所以时常遇见类似案例。他表示，这些家长是第一代移民，要适应异地生活是格外辛苦，所以孩子常常就由电视、计算机带大。像他就听过有家长特意跑去警察局问：“小孩多大后可以一个人留在家？”在得到答案是12岁后，就开始把孩子交给补习班跟电视，专心忙碌事业，只管孩子成绩。
不是疏于照顾 就是过度照顾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几乎是所有华人家长的愿望。尤其许多第一代新移民家长，往往是为了孩子未来才来到北美，所以会要求子女加倍努力，出人头地。
范晓舵分析，这些“长不大的孩子”除了上述家长疏于照顾的孩子，更多的是家长过于关心的孩子，这是他常见的第二类。
部分华人家长只要孩子会念书，才艺符合申请学校的要求，几乎所有生活上的事，大人都安排得好好的，也决定得好好的，这造成孩子的过度依赖、孩子气。范晓舵表示，他遇过上大学后所有生活用品都吵着要家长从外地送来的孩子，还有在美东念书却定期将脏衣服寄回美西让妈妈洗的孩子。
遇过不少“长不大的孩子”，洛杉矶亚裔青少年中心辅导员吕申香(Sun/Pansy)认为，这些人很可惜的是“有IQ没EQ”，“很多家长以为孩子只要功课好，不要学坏就够了，却忽略教他们如何与人相处。”
30几岁还住家里的艾伦(化名)就是这样的例子。完成家人期望，从州立名校毕业后，他已经断断续续换过许多工作，也试着搬出去住，但最后还是搬回家，目前还在待业中。
从小就是家人关注中心的艾伦，上大学后，就发觉自己很难跟周遭的人相处，而且在众多精英中，他也不再是人们注目的焦点，这让他备感失落。“我不懂，我既聪明也好看，为什么就是没人喜欢我？”他自问。第一次的工作，就因与同事不合，遭受排挤，愤而离职。他接下来一连串的就业再离职，也多是遇到同样问题。
家境好，加上名校光环，他身边不乏女友，但从小就享尽家人无条件的爱的他，觉得现在的女人“不会当人女友，不够听话，不懂爱”。所以他换女友就跟换工作一样，始终不停，也没想定下来的念头。“女朋友再交就有了。”他幽幽地说。
位于大华盛顿地区的心理医生宋志颖(Linda Song)，也是东西方心理服务中心创办人的她，就表示见过不少类似案例，甚至还有40出头还像孩子一样住家里，没结婚、没工作的个案，“这类个人总体来说，家里条件好，所以得过且过，而家人也有原谅的心态。”
今天要长大 真的很难
在流行心理学上，“Peter Pan Syndrome”(彼得潘症候群)就是用来形容这一种到了一定年龄，却无法达到社会预期成熟的成人。因为在童话故事里的小飞侠彼得潘，就是厌恶大人世界，喜欢像孩子般自在飞翔。
没错，这一代青年，生活无虞，让不少人可以不负责地游戏人间。所以成为成人所需的三大要务：就业、结婚及生子，也被他们拋在脑后，这也造成责任更少，他们就愈发长不大。
其实，在今天要长大，没想象中简单。
首先，这一代的孩子少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所有目光焦点都在少数一两个孩子身上。而中国文化不像西方，一过18岁就是成人，就该离家，在华人世界不管是18岁还是80岁，永远都是父母、长辈心目中的孩子，而且“父母在、不远游”，长大离家，也向来不是中国文化中的一环。
且不像美国小孩从小打工，华人子弟从小跟社会接触的机会不多。而战后出生的这一代父母，也都已经累积一定的资产，也特别宠孩子，不要说孩子出外有问题会主动伸援手，就连没有问题，他们也永远随侍左右，成为盘旋不离的“直升机父母”。
许多华人子女知道父母最看重成绩，认为上名校就是回报父母，孩子成绩全班第一，而且上了好大学，大学也教他们变聪明，却没教他们如何在现实社会中安身立命。
30年前，美国女人平均结婚年龄为21岁，并在22岁生孩子；今天，美国女人平均25岁结婚，也在25岁生小孩，而男人的一般结婚年龄在27岁。这是美国白、黑、拉丁各族裔的总和数字，而华裔的数字，一般听到的，都比这数字晚得多。
所以，过去以“成家”作为评断个人是否成年的标准，现在已有所改变，根据《纽约时报杂志》民调，大部分人定义的“成年”是：完成学业、找到工作、财务自主，至于结婚生子，则成为次要。
父母用中国方式教养 孩子却用美国方式长大
在纽约华埠华人进步会担任社区组织员十数年的陈伟力(Chris Chan)，开始只专做移民入籍服务，但却在过程中，发现不少新移民和其子女有严重的相处问题，于是他开始进修亲子问题，并免费提供亲子沟通服务。
处理过不少“长不大的孩子”议题的陈伟力发现，这些子女尽管依赖父母的财务资助，但与父母的关系却很差，而华人父母始终觉得抚养子女是天责，并不因此终止供应，形成恶性循环。究其因，他发现：父母用中国方式教养，孩子却用美国方式长大。
“在华人社会中，‘小孩有耳无嘴’、‘你听我讲！’这样的话，与上对下的教导方式，被视为理所当然，但孩子在学校学到却是彼此聆听、互相尊重的教育。”陈伟力表示，这造成孩子成长过程中的观念混淆。
范晓舵表示：“因为少有社会经验，这些长不大的孩子容易被欺负、被欺骗，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
曾任职律师楼，也担任戒毒辅导员的吕申香就遇过几个“长不大”的极端案例。
有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在父母心目中是“最好的孩子”，据父母叙述是“不出门、不生事，从没朋友打电话来，异常害羞的孩子”。
一次，陪朋友出门购物，朋友将未付帐的商品放在他那儿，要他拿出商店，他在不清楚状况，不懂拒绝的状况下，就将东西带出商店，结果现场人赃俱获。
父母知道孩子是被利用的，因为孩子没社会经验，分不清楚是非。家长当然向法官抗议抓错人，“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法官哪会相信有人会不知道这是偷东西？”吕申香摇头。
范晓舵从精神医学的角度提出，部分“长不大的孩子”除了出现孤僻症状外，但还有另外两种状况：一是会“自残”，不是真想死，只是希望引起他人注意；另一种状况是“自恋”，“会有自恋倾向，是因为孩子从小得到的是无条件的爱，长大后导致他也希望别人给他无条件的爱，当他是关注的中心”他表示，这些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在一直得不到他想得到的状况下，不仅可能患上忧郁症，甚至想脱离现实社会，进到理想世界中，最后成为精神病患。
解决问题 让孩子学会负责任
社会对这些“长不大的问题儿童”关怀很少。也许常听到，但却看不到，因为他们不属于现实社会中的一分子，他们也走不出门，在亚裔世界更是如此。
“长不大的问题儿童”最恐怖的例子，就是美国史上最血腥的校园屠杀事件：维吉尼亚理工学院枪杀案。最后自杀的韩裔青年赵承熙，在众人眼中是极度孤僻阴沉的“Loner”(独行者)，在寄给电视台的影片中的杀手打扮又显得自恋，在想脱离现实社会下，他选择带走33条无辜的生命。
“华人家长常要到问题很大的时候才会发现孩子有异，”吕申香表示：“而且往往是到了对生命有害才求助，有时令人爱莫能助。“
为何如此？诚如宋志颖所说“亚裔不觉得心理问题是问题，孩子也不觉得可以得到协助。“不少家长都认为孩子会长不大以致心理偏差，不过是成长必经之路，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结果等到事情严重了，父母反而怕”家丑不可外扬“，更不敢就医。
范晓舵表示，他除了在麻州总医院为精神病患看诊，每周更义务为波士顿紧急服务小组看诊，近四年来，华裔精神病患一个都没有。“虽然正式渠道没有人来，但私下渠道有很多华人来找我，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孩子长不大’的问题，这问题其实在华人社会很普遍，只是家长不知如何解决。“
要解决子女长不大的问题，一个重点是：孩子是有“有效期限“的。
“这类病患15岁以后就比较难治了，因为社交能力基本上定型了，就跟学语言一样。所以最好是早期察觉，早期治疗。“范晓舵进一步说明：”很多真正问题爆发的时间点，就在17岁上大学时，因为是第一次离家，孤独无助，加上单纯，很容易被利用，像是被引诱嗑药或纵欲等，他们以为是解脱，结果却留下一辈子的创伤，让他们将来更不敢出去面对社会，也就更难以治疗。“
他强调，要治愈孩子，大家会以为就只要改变孩子的行为即可，“其实我们希望的，是家长能改变自己。”
陈伟力深表赞同，唯有家长变，孩子才会变。他认为最快、最有效的改变孩子长不大习性的方式，就是“家长不负责任”。
“‘长不大的孩子’之所以长不大，就因没办法扛责任，究其因，很多华人家长喜欢把责任一肩扛，这是不好的、”陈伟力经验分享道：“请把责任丢给孩子，不要教他怎么做，因为负责任是他要学习的部分，也是成长的过程。”
“让孩子动脑，他会找出自己能力能解决的方式，承担责任。”陈伟力说明：“如果孩子真没办法解决，问你意见的话，就对他建议说‘你也许可以这样或那样’，最后还是让他做决定，他慢慢就学会如何负责任了。”
解决长不大的第二步，也是中程目标，就是“不要猜心”。
“华人父母为顾及尊严，向来不敢问孩子感受，就只敢猜孩子在想什么，让孩子也不敢说话，只敢猜父母在想什么，结果猜来猜去都猜错。”陈伟力笑着强调：“为什么不敞开门，做沟通？”
“一般华人父母通常是：‘我这么辛苦，你还不听话！’就这么一句话，沟通大门就永远关上了，也让孩子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吕申香一针见血地指出。
在亚裔青少年中心每周指导“愤怒情绪管理”的她表示，学习沟通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改掉说“你应该、你怎么、你干嘛”，而要说“我觉得、我认为、我相信”，这样孩子就能了解父母“本身”真实的心里感受，而不是再听“你”唠叨训话，因此孩子也会做出适当响应，说出“自己”内心话。
敢沟通，就不会害羞；敢沟通，就会勇敢说不；敢沟通，孩子就不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至于比较严重的个案，就要实行第三步“按表操课”，这也是需要较为长期实施的方案。即通过沟通订出的时间表，孩子就会乐于遵守，而且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时间该做什么。“重点还要让孩子知道，做所有事都有后果，遵守规则，父母就给奖励，不守规则，父母就给惩罚，这样才有互信，也让他将来能融入大人的社会。”陈伟力从事亲子沟通十数年，他认为以上三步是最可以让华人父母改善孩子长不大恶习的绝招。
不过以上谈的，都是如何在孩子未成年前，如何改掉恶习。但要治疗已成年的“长不大的问题儿童”，问题就复杂了，而且必须要有专门的心理医师做心理治疗与专门的精神医师做行为与药物治疗，才可能见效，家长的角色只能变成从旁辅导，而非引导了。
不管接不接受，社会变迁剧烈之下，“长不大的孩子”已经成为一股全美、甚至是全球趋势。
以往，总认为18岁是成年魔术数字的美国人，现在已一改看法，根据《纽约时报杂志》，今天的魔术数字已经成为26岁。
有学者表示：“在将来的十几二十年，我们将不会视这种长不大的议题是问题，我们会视长不大为理所当然，我们到时也将认为18岁结婚，19、20岁组织家庭，是很奇怪的事。”
既然改变是必然，不管愿不愿意，美国社会已渐渐接受，所以面临“长不大风暴”的华人家长也必须认清事实，并做足心理准备，让孩子学会负责任，让孩子知道怎么沟通，有问题不怕面对医生，让子女跨过魔术数字后，能成为一个“保有赤子之心的大人”，而不是个“长不大的问题儿童”。(张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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