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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三首           ★★★
【苏东坡】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三首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3 12:31:59

                                                                           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三首

  元祐八年二月初一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近准都省批送下国子监状:“准馆伴高丽人使所牒称,人使要买国子监文字,请详此印造,供赴当所交割。本监检准元祐令,诸蕃国进奉人买书具名件申尚书省,今来未敢支卖,蒙都省送礼部看详。”臣寻指挥本部令申都省;除可令收买名件外,“其《策府元龟》、历代史、太学敕使,本部未敢便令收买,伏乞朝廷详酌指挥。”寻准都省批状云:“勘会前次高丽人使到阙,已曾许买《策府元龟》并《北史》。今本部并不检会体例,所有人使乞买书籍,正月二十七日送札部指挥,许收买。其当行人吏上簿者。”
  臣伏见高丽人使,每一次入贡,朝廷及淮浙两路赐予馈送燕劳之费,约十余万贯,而修饰亭馆,骚动行市,调发人舡之费不在焉。除官吏得少馈遗外,了无丝毫之利,而有五害,所得贡献,皆是玩好无用之物,而所费皆是帑廪之实,民之膏血,此一害也。所至差借人马什物,搅挠行市,修饰亭馆,民力倍有培费,此二害也。高丽所得赐予,若不分遗契丹,则契丹安肯听其来贡,显是借寇兵而资盗粮,此三害也。高丽名为慕义来朝,其实力利,度其本心,终必为北虏用。何也?虏足以制其死命,而我不能故也。今使者所至,图画山川形胜,窥测虚实,岂复有善意哉?此四害也。庆历中,契丹欲渝盟,先以增置塘泊为中国之曲,今乃招来其与国,使频岁入贡,其曲甚于塘泊。幸今契丹恭顺,不敢生事,万一异日有桀黠之虏,以此藉口,不知朝廷何以答之?此五害也。
  臣心知此五害,所以熙宁中通判杭州日,因其馈送书中不称本朝正朔,却退其书。待其改书称用年号,然后受之。仍催促进发,不令住滞。及近岁出知杭州,却其所进金塔,不为奏闻。及画一处置沿路接待事件,不令过当。仍奏乞编配,狡商猾僧,并乞依祖宗《编敕》,杭、明州并不许发舡往高丽,违者徒二年,没入财货克赏。并乞删除元丰八年九月内创立“许舶客专擅附带外夷入贡。及商贩”一条。已上事,并蒙朝廷一一施行。皆是臣素意欲稍稍裁节其事,庶几渐次不来,为朝廷消久远之害。
  今既备员礼曹,乃是职事。近者因见馆伴中书舍人陈轩等申乞尽数差勒相国寺行铺入馆铺设,以待人使买卖,不惟移市动众,奉小国之陪臣,有损国体,兼亦抑勒在京行铺,以资吏人广行乞取,弊害不小。所以具申都省,乞不施行。其乖方作弊官吏,并不蒙都省略取问。今来只因陈轩等不待申请,直牒国子监收买诸般文字,内有《策府元龟》历代史及敕式。国子监知其不便,申禀都省送下礼部看详。臣谨按:《汉书》,东平王宇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当时大臣以谓诸候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理不言。今东平王幸得来朝,不思制节谨度,以防遗失,而求诸书,非朝聘之义也。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巨奇策,
  天官灾异,地形厄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予。诏从之。臣窃以谓东平王骨肉至亲,特以备位藩臣,犹不得赐,而况海外之裔夷,契丹之与国乎?
  臣闻河北榷场,禁出文书,其法甚严,徒以契丹故也。今高丽与契丹何异?若高丽可与,即榷场之法亦可废。兼窃闻昔年高丽使乞赐《太平御览》,先帝诏令馆伴以东平王故事为词,却之。近日复乞,诏又以先帝遗旨不与。今历代史、《策府元龟》,及《北史》,窃以谓前次本不当与,若便以为例,即上乖先帝遗旨,下与今来不赐《御览》圣旨异同,深为不便。故申都省止是乞赐详酌指挥,未为过当,便蒙行遣吏人上簿书罪!臣窃谓无罪可书,虽上簿薄责,至为末事,于臣又无丝毫之损。臣非为此奏论,所惜者无厌之虏,事事曲从,官吏能循其意,虽动众害物,不以为罪;稍有裁节之意,便行诘责,今后无人敢逆其请。使意得志满,其来愈数,其患愈深。所以须至极论,仍具今来合处置数事如后。
  一、臣在杭州日,奏乞明州、杭州,今后并不得发舶往高丽,蒙已立条行下。今来高丽使却搭附闽商徐积舶舡入贡。及行根究,即称是条前发舶。臣窃谓立条已经数年,海外无不闻知,而徐积犹执前条公凭,影庇私商,往来海外,虽有条贯,实与无同。欲乞特降指挥,出榜福建、两浙,缘海州县,与限半年内令缴纳条前所发公凭,如限满不纳,敢有执用,并许人告捕,依法施行。
  贴黄。据陈轩所奏语录。即是高丽知此条。
  一、今来高丽使所欲买历代史、《策府元龟》及《敕式》,乞并不许收买。
  贴黄。准都省批状指挥,人使所买书籍,内有《敕式》,若令外夷收买,事体不便。看详都省本为《策府元龟》及《北史》,前次已有体例,故以礼部并不检会为罪,未委《敕式》有何体例,一概令买?
  一、近日馆伴所伸乞为高丽使买金薄一百贯,欲于杭州妆佛,臣未敢许,已申禀都省。切虑都省复以为罪。切缘金薄本是禁物,人使欲以妆佛为名,久住杭州,搔扰公私。窃闻近岁西蕃阿里骨乞买金箔,朝廷重难其事,节次量与应副。今来高丽使朝辞日数已迫,乞指挥馆伴,令以打造不出为词。更不令收买。
  一、近据馆伴所申,乞与高丽使抄写曲谱。臣谓郑卫之声,流行海外,非所以观德。若画朝旨特为抄写,尤为不便,其状臣已收杀不行。
  贴黄。臣前在杭州,不受高丽所进金塔,虽曾密奏闻,元只作臣意度愧绝。兼自来馆伴虏使,若有所求请,不可应副,即须一面说谕不行,或其事体大,即候拒讫密奏。今陈轩等事事曲从,便为申请,若不施行,即显是朝廷不详,使虏使悦己而怨朝廷,甚非馆伴之体。
  右所有申都省状,其历代史、《策府元龟》及《敕式》,乞详酌指挥事,并出臣意,不干僚属及吏人之事。若朝廷以为有罪,则臣乞独当责罚,所有吏人,乞不上簿。取进止。
  贴黄。臣谨按《春秋》:晋盟主也,郑小国也。而晋之执政韩起欲买玉环于郑商人,子产终不与,曰:“大国之求,若无礼以节之,是鄙我也。”又:晋平使其臣范昭观政于齐,昭请齐景公之觞为寿,晏子不与,又欲奏成周之乐,太师不许。昭归谓晋侯曰:“齐未可伐也。臣欲乱其礼,而晏子知之;欲乱其乐,而太师知之。”今高丽使,契丹之党,而我之陪臣也。乃敢干朝廷求买违禁物,传写郑卫曲子谱,亵渎甚矣。安知非黠虏欲设此事以尝探朝廷深浅难易乎?而陈轩等事事为请,恐失其意,臣窃惑之。又据轩等语录云:高丽使言海商擅往契丹,本国王捉送上国。乞更赐约束,恐不稳便。而轩乃答之:“风讯不顺飘过。”乃是与闽中狡商巧说词理,许令过界。切缘私往北界,条禁至重,海外陪臣,犹知遵禀,而轩乃为归咎于风,以薄其罪,岂不乖戾倒置之甚乎?臣忝备侍从,事关利害,不敢不奏。

  又
  元祐八年二月十五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近奏论高丽使所买书籍及金箔等事,准尚书省札子,二月十三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所买书籍,曾经收买者许依例收买,金箔特许收买,余依奏,吏人免上簿者。臣所以区区论奏者,本为高丽契丹之与国,不可假以书籍,非止为吏人上簿也。今来吏人独免上簿,而书籍仍许收买。臣窃惑之。检会《元祐编敕》,诸以熟铁及文字禁物与外国使人交易,罪轻者徒二年。看详此条,但系文字,不问有无妨害,便徒二年,则法意亦可见矣。以谓文字流入诸国,有害无利。故立此重法,以防意外之患。前来许买《策府元龟》及《北史》,已是失错。古人有言:“一之谓甚,岂可再乎?”今乃废见行《编敕》之法,而用一时失错之例,后日复来,例愈成熟,虽买千百部,有司不敢复执,则中国书籍山积于高丽,而云布于契丹矣。臣不知此事于中国得为稳便乎?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施,不至。曰:“招虞人以皮冠。”孔子韪之,曰:“守道不如守官。”夫施与皮冠,于事未有害,然且守之。今买书利害如此,《编敕》条贯如彼,比之皮冠与旌,亦有间矣。臣当谨守前议,不避再三论奏。伏望圣慈早赐指挥。取进止。
  贴黄。臣点检得馆伴所公案内,有行下承受所收买文字数内有一项,所买《策府元龟》、《叙兵》,虽不曾卖与,然高丽之意,亦可见矣。
  又,贴黄。臣已令本部备录《编敕》条贯,符下高丽人使所过州郡,约束施行去讫。亦合奏知。

  又
  元祐八年二月二十六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左朝奉郎守礼部尚书苏轼札子奏。臣近再具札子,奏论高丽买书事。今准敕节文,检会《国朝会要》:淳化四年、大中祥符九年、天禧五年曾赐高丽《九经书》、《史记》、《两汉书》、《三国志》、《晋书》、诸子、历日、圣惠方、阴阳、地理书等,奉圣旨,依前降指挥。臣前所论奏高丽入贡,为朝廷五害,事理灼然,非复细故。近又检坐见行《编敕》,再具论奏,并不蒙朝廷详酌利害,及《编敕》法意施行,但检坐《国朝会要》,已曾赐予,便为收买。窃缘臣所论奏,所计利害不轻,本非为有例无例而发也,事诚无害,虽无例亦可;若其有害,虽百例不可用也。而况《会要》之为书,朝廷以备检阅,非如《编敕》一一皆当施行也。臣只乞朝廷,详论此事,当遵行《编敕》耶?为当检行《会要》而已?臣所忧者,文书积于高丽,而流于北虏,使敌人周知山川险要边防利害,为患至大。虽曾赐予,乃是前日之失,自今止之,犹贤于接续许买,荡然无禁也。又高丽人入朝,动获所欲,频岁数来,驯致五害。如此之类,皆不蒙朝廷省察,深虑高丽人复来,遂成定例,所以须至再三论奏。兼今来高丽人已发,无可施行。取进止。
  贴黄。今来朝旨,止为高丽已曾赐予此书,复许接续收买。譬《编敕》禁以熟铁与人使交易,岂是外国都未有熟铁耶?谓其已有,反不复禁,此大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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