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能”、“会”以对举形式同现时的“vp”
在言语实践中,“能”与“会”有时在一句话里同时出现,但更多的时候并非如此。
1 同现与非同现
同现有两种,一种是以非对举形式同现:
(37)我们不能也不会改变前进的方向。
(38)当时,他不可能,也不会关注此事。
(39)我了解他,他不会叛变,也不可能!
后两例中的“不可能”可以用“不能”替换,只是语义强度弱些。这种同现,是以否定形式连在一起(或稍有变化)且共一个“Vp”。
另一种是以对举形式同现:
(40)炒股要会选股,知道那股能赚,那股会赔。
(41)(国际球赛)有信心,不一定能赢;没信心,
肯定会输。
(42)你在这里,不能帮我,只会添乱。
这两种同现,虽然前者也值得关注,但我们更关注后者。后者是以对举形式同现且各有“Vp”。“能”和正向义词语(“赚”、“赢”、“帮我”)组合,这也是言者或听者或大家所期望的,具有合意性。“会”和负向义词语(“赔”、“输”、“添乱”)组合,语义上同上面的恰好相反。这两种组合,似有分工又不可互换。
但不能因此就认为“能”的后附成分只能是正向义“Vp”,也不能认为“会”的后附成分只能是负向义“Vp",这不符合语言的实际。
下面看看“非同现”的情况,先说说情态动词“能”。“能”在否定句、疑问句里,它后面的“Vp”可以是负向义“VO”。例如:
(43)这项研究不能半途而废,要深入下去。
(44)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大家正用期待的目光看
着我们呢。
像“半途而废”一类负向义词语,它们出现在“能”后面“Vp”的位置上时,大多是出现在如例(43)一类的否定句里和像例(44)一类的疑问句里。对于这一点,学界已有共识,这里不再赘述。各研究者普遍关注的是在肯定陈述句里 “能”后面“Vp”的情况。本文认为,在这类句子里,表负向义的词语较少出现在“能”后面“Vp”的位置上,少,不等于没有。例如:
(45)市长情绪好了事情或许好办;他正烦着呢,
一个随便的理由都能先否定了你,以后再也说不得了。
(贾平凹)
(46)前一个月初三那婆子又来了,当着众人的面
竟能把他的脸抓出血来。(贾平凹)
这两个句子都是肯定陈述句。例(45)里“能”后“Vp”(“先否定了你”)。例(46)里的“vp”(“把他的脸抓出血来”),恐怕不是正向义一类词语,不能说是言者或听者或大家所期望的。在口语里,也会常见到这类句子(“Vp”为负向义词语):
(47)你呀,真能骗人!
(48)别提他了,能把我气死。
(49)这人,能撒谎,能造谣,能坑蒙拐骗,能颠倒
黑白,什么坏事都干。
仅后一例还可分成几个合格的句子来。不过这类句子出现的频率较低。
再说说情态动词“会”:“会”后面的“Vp”可以是负向义词语;也可以是正向义词语(前面提的规律性除外),例如:
(50)这一次大战以后,世界一定会进步得更快。(毛泽东)
(51)我们相信,城市改革也会成功。(邓小平)
(52)李书记如果知道,他也会感谢你的罗。(王蒙)
(53)我第一次感觉到,劳动会受到人的尊敬。(张贤亮)
上面各例中的“Vp”(“进步得更快”、“成功”等)都是正向义“vp”。当然也是期望的。
这样,我们就把“同现”与“非同现”、“正向义Vp”与“负向义vp”两个方面都谈到了,又回到了前面所设定的语用条件:以对举形式出现。“能”和“会”才有分工,即“能”与正向义词语组合,“会“与负向义词语组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语言现象呢?这用“能”和“会”互补分承的功能来加以解释恐怕难以服人。还得从语义上寻找原因。在搜集语料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遇到表“期望”义的词语时,常常看到有“能”相伴;在碰到表“担忧”义词语时,往往见到有“会”跟随其后。
2 “能”与“期望”相伴,“会”与“担忧”相随
“期望”和“担忧”都是心理动词。期望是指当事人希望发生某事或者是希望某人做某事。同言语行为有关。常用的词语有“希望、盼望、期望、指望、渴望、企盼、期盼、期待”等。后面常常有“能”相陪伴:
(54)肯尼亚的一些地区三年没有下雨,那里的人民渴望能下一场透雨。(希望发生某事)
(55)小平同志希望我们能思想更解放一些,改革的步子更快一些。
(56)抗战胜利后,颠沛流离的老百姓都企盼能有一个安居乐业的家园。
(57)父王确实期望你能一生平安,一生幸福。
“能”的出现,不是必需的。出现不出现均可。
有时“期望”类词语不出现,“能”出现,但期望之情溢于言表:
(58)我伟大祖国哪一天能由黑暗转入光明,我亲爱的同胞哪一天能过人的生活……(毛泽东《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
担忧是指当事人担心发生某事,或者是担心某人做某事(或出某事)。它同“期望”相对立,是一种负面心理(精神负担)常用的词语有“担心、担忧、生怕、怕”等,后面往往有“会”跟随,例如:
(59)现在有些人就是担心我们这些人不在了,政策会变。(邓小平)
(60)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包拯会查到你身上。《包青天》
(61)等上了台,面对那么多人,我怕我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担忧”与“期望”是对立统一的,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例如:
(62)秦香莲期望丈夫能科举及第,待到如愿时又担心丈夫会抛弃她和孩子。
上例中,当事人由“期望”转为“担忧”也是很自然的。
从以上各例可以看出,在这类句子里,“能”后面“Vp”表达的是当事人或相关的人所期望的,这同“能不能”构式产生的“期望”义是一致的;“会”后面“vp”是当事人或相关的人所担忧的,这同“会不会”构式产生的“担忧”义也是一致的。在通常情况下,正向义词语所表达的和当事人或相关的人期望的相吻合,负向义词语所表达的和当事人或相关的人所担忧的相吻合。在“能”和“会”对举同现的前提下,“能”自然选择正向义词语作为后附成分“Vp”,“会”自然选择负向义词语作为后附成分“vp”。这在语义上是有支持力度的,换句话说,是语义制约的结果。
五、结语
本文希望通过该论题的讨论对情态动词“能”和“会”的对比研究能够有所裨益。
本文讨论的“语用条件”,首先,离不开语言的使用者或相关的人。离开了人,就谈不上“合意”与否、“期望”与否。其次,离不开言语行为(祈使、承诺、提问、陈述等)所形成的使用中的语句。由言语行为产生的与“能”、“会”相关的句类,便是我们探讨本论题的依据和前提。